夏钊:“回家。你安排人去联军驻浙联络处,让他吃完午饭来一趟。”说完取下风衣和帽子就往外走。
连先生追上几步:“老夏,他可是大帅的人。”
夏钊:“与其听信传言,不如当面问个明白。”
一个钟头后,夏宅。
田婴齐站在客厅中央。笔挺整洁的军装,干净利落的短发。
“坐。”夏钊一指沙发。
“卑职习惯站着说。”田婴齐拒绝了他的好意。
“行,站着。”夏钊看看连先生,又看看他,没有坚持。
连先生斜了田婴齐一眼,转过脸去。
夏钊开门见山:“有传言说大帅要用陈仪替我来当这个代理省长。把你请来,就是想求证此事是否属实。”
田婴齐:“属实。”
夏钊和连先生相视一眼,都没想到他会回答得如此爽快,一时语塞。
田婴齐:“厅长很在意这个位子吗?”
夏钊想了想:“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田婴齐:“既然如此,不如请辞。”
连先生忍不住道:“笑话,省长岂是说辞就辞的!”
田婴齐转向连先生:“敢问先生,可知某为何一直称厅长为厅长,而从不喊省长?”
连先生一怔,他倒是发现过这点,却只当是田婴齐一时难以改口,并未深究。
夏钊也想知道田婴齐为何一直喊自己“厅长”而非“省长”。
田婴齐:“厅长,实至名归;省长,徒有其表。”
夏钊暗暗点头,他真正的力量始终在警察系统。
连先生陷入沉思。他一直搞不明白夏钊和田婴齐的关系。按理说田婴齐是大帅的人,理应防备才是;可夏钊非但不防备他,还时不时的喊他来问个话。难道说是反过来利用大帅对田婴齐的信任去传递一些想法?
田婴齐:“恕某直言,大帅的猜忌,躲是躲不过去的。”
夏钊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他可不是任人宰割之人。
田婴齐:“守城必野战。厅长如今的局面,就像困守孤城,死守是守不住的,唯有野战方能解困;与其想尽办法让大帅安心,不如主动出击。”
夏钊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田婴齐没有继续说,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来,摆到茶几上。
夏钊取来,打开,抽出信纸,一眼看完,神情复杂。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覆青田于事先。
青田,是夏钊的老家。全省警察系统,很多骨干都是夏钊的青田老乡。
夏钊把信纸递给连先生。
连先生看完,面色凝重。田婴齐能给夏钊这封电报,说明两人关系绝不一般,田婴齐不是暗中帮忙,就是在挖坑陷害。
田婴齐:“这是孟昭月给何长奎的电报,被我抄录了一份。官渡之战,袁曹对决。不论胜败,田丰必死。”
连先生:“荒唐!袁绍不杀田丰,只因战事悬而未决。当年大帅杀施从滨暴尸三日,天下为之凛然。”
北洋纷争,你方唱罢我登场,城头变幻大王旗,可不论怎么打,上到黎元洪、冯国璋、段祺瑞、曹锟,下到各省督军将校,吃了败仗、被人走,一封电报通电下野,然后便收拾细软去上海或天津的租借闲住,有机会便东山再起,极少有处决或暗杀之事。两年前孙传芳与奉系开战反攻江北,抓到施从滨后将其处决,坏了战败不杀这一北洋惯例,当时就引来极大争议。孙传芳或许没有想到,他的一时杀意,竟埋下了十年后被刺杀的种子。
夏钊:“何长奎想动我,还不够格。”
连先生:“若是陈仪回来呢?”
夏钊:“陈仪回来,谁守徐州?”
田婴齐:“你去。”
夏钊和连先生都楞在当场。他们想了很多,就是没想到孙传芳会把夏钊调离浙江。浙江是夏钊的根本,离了全省庞大的警察力量,夏钊能用的,就只有两千人的保安队。带两千战力只比民兵强一点的保安队去守徐州,直面张宗昌的二十万直鲁联军,送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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