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因汉人稀少,虽说山地多平原少,百姓倒也都有地可种,平时还能在山中狩猎或出海捕鱼,生活尚可维持。县内有施、周两家以商贸为主,算是本县豪强。
吴锐神色转为凝重:徐县长到任后,首务当是防备山越。近几年来,山越时常下山劫掠。若遇小股匪徒,县中兵力尚可应付;若是大股来袭,便只能收拢民众,依城而守。下官曾多次上书郡府,请求派兵征讨山越,然均未得明确答复。
徐康凝神静听,指尖在案几上无意识地轻叩,将吴锐所述的关键信息一一纳入心中版图。待吴锐言毕,他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显然对治理永宁有了清晰的脉络。
徐康站起身,朝着吴锐郑重地抱拳一礼,神色诚恳: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吴县长此番剖析,深入肌理,令徐某对这永宁的山川形势、民生利弊豁然开朗。此情铭记于心。
徐康语气微顿,不容吴锐推辞便继续道:徐某初来,百事待举,本不该虚耗光阴。然,吴县长在此地为官数载,纵无显赫功业,亦不乏苦劳。于公,此宴为吴县长数年辛劳作结;于私,徐某感念阁下倾囊相授之情。今夜,请务必赏光,容徐某略备薄酒,一则聊表谢意,二则,也算为吴县长践行,祈愿归途一帆风顺。
徐康这番话,既充分肯定了吴锐提供情报的价值,又顾及了对方离任的体面,将一场可能略显尴尬的权力交接,化作了一次颇具人情味的礼节性送别。
吴锐闻言,心中那最后一点因仓促交印而产生的失落与芥蒂,顿时消散大半。他面露感慨,深深还了一礼:徐县长言重了,此乃分内之事,岂敢当如此厚意?既然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是夜,县衙后堂灯火通明。宴席虽因条件所限不算奢华,但酒肉俱备,气氛颇为融洽。徐康并未在席间过多谈论政务,反而多是问及吴锐家乡风物、旅途见闻,言语间透着关切。作陪的黄忠、高猛等将领,亦收敛了战场杀伐之气,举止有度。
这场宾主尽欢的送行宴,直至亥时方散。
翌日清晨,五艘隶属于徐康船队的快船已泊于永宁简陋的码头旁。吴锐及其家眷、仆从带着收拾好的细软登船。
临别之际,吴锐站在船舷边,对着前来送行的徐康再次长揖到地,这一次,语气真诚了许多:徐县长年少有为,麾下兵精将勇,更难得的是体恤下情,明察秋毫。永宁交于阁下手中,必能焕然一新。山高水长,望自珍重,他日或有再会之期。
徐康立于码头,拱手还礼:吴县长,一路顺风!
帆桨扬起,快船缓缓驶离码头,融入晨雾弥漫的海天之间。徐康一直目送船只消失在视野尽头,方才转身,脸上的温和神色已被锐意进取的刚毅所取代。
徐康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回县衙,对紧随身侧的高猛沉声下令:
擂鼓,升堂!召集县衙所有留守属吏,半炷香内,至大堂集合!
等众人惴惴不安地到齐,分列堂下,徐康端坐主位,目光沉静地扫过堂下每一张面孔——县丞、县尉,以及各曹属吏,他们脸上交织着敬畏、迷茫与难以掩饰的忐忑。整个大堂鸦雀无声,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徐康并未立刻发作威严,而是用一种平稳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的音量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堂内回荡:
召集诸位前来,首要之事,是彼此认识一下。本官徐康,受朝廷敕命,新任永宁县长。从今日起,将与诸位一同治理此地,望日后能同心协力。
徐康略微停顿,让这个名字和朝廷敕命的份量沉入众人心中,随后继续道:
其次,即是颁布新政。永宁旧制如何,本官已有耳闻。自即日起,一切需依新规行事。具体的政令条文,稍后会由书吏誊抄,分发至诸位手中。务必仔细研读,严格执行。
说到此处,徐康的语气陡然转沉,目光也变得锐利如刀,缓缓从县丞、县尉等主要官员脸上划过:
这第三件事,关乎在座诸位的去留前程。为厘清县务,平稳过渡,自即刻起,永宁县内一切政务、防务、刑名、钱粮,暂由本官麾下人员全面接管。
此语一出,堂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不少人脸色瞬间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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