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提着桶上来,在屋边的泉水沟里洗刷木桶。花静宜好奇地问:“他们跑下去看什么?村子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米头也不抬,没好气地回道:“叫拿东西去装粮食,我们有米吃了。”
有米吃不是好事吗?为什么阿米不高兴呢?花静宜眼前浮现出刚才喝粥时望着她的几双饥渴的眼睛,忽然明白,这家人和村里的其他人家一样,都没粮食了,只能靠红薯充饥。
“哪来的粮食?”花静宜问。阿米提着洗刷干净的木桶走进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花静宜碰了一鼻子灰,忽然开了窍,一定是有人外出打劫弄到了粮食,拿来分给村民。但她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就换了语气问:“山寨下面不是有很宽的田坝吗?怎么会没粮食呢?”
“有,我们有很多粮食,但政府征军粮,把我们的粮食都征走了。如今村里几乎每户人家都以瓜菜代替粮食填肚子。”
他们的生活这么艰难,自己却在这里增加他们的负担,花静宜觉得很惭愧,道:“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
阿米道:“你给我们添什么麻烦?饭都还没多吃一口呢。”
“明天送我走吧,添个人就添一张嘴,我会拖累你们家的。”
阿米笑着打量她一眼,道:“你刚醒过来,这样子能走吗?”
花静宜试着打探:“阿米,和我一起的那些人呢?他们怎么样了?”
听了这话,阿米的脸阴下来,转身走进屋去了。
这时,一个穿着黑衣的小个子男人扛着一袋粮食急咻咻地走进屋,两个女孩像两只跟屁虫般紧随其后。穿过走廊时,见花静宜看着他,他笑着用极短促的语言打了一声招呼,把袋子丢在堂屋一角,然后边比划边对阿米说着什么。他们说得太快,花静宜听不清楚,但从他们的语气和神色里,花静宜仍能感觉应该是发生了异常情况。
阿米到廊上取下晾晒的草药。花静宜问:“是不是有人受伤了?”阿米忧郁地点点头,也许是慌了神,她操着夹生的汉语哭道:“我叔叔中枪了,伤得很重,快死了。”
花静宜一急,站起身道:“快,快带我去看看。”脚腕一扭,她痛苦得脸也变了形。花静宜的提议让父女俩一愣,两人对视了一眼。阿米说了几句话,父亲还犹豫着。
花静宜冷静地道:“阿米,我是外科大夫,专门治疗枪伤的,请你带我去。”阿米看向父亲。父亲紧咬了一下牙关,终于点了点头。阿米赶紧过来搀扶花静宜。花静宜道:“带上我的医药箱。”父亲折身进房,把医院箱背了出来。
阿米叔叔家离得并不远,沿着泉水沟往下走几十米就到了。村民们都以为他快死了,因而都跑来探望,悲怆的气氛笼罩着每个人的脸。见阿米扶着花静宜穿过走廊,围观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道。
家人或许也认为伤者没救了,便让他躺在一块铺了层薄棉的门板上,摆在堂屋一边。受伤处在肩膀的位置,已经被包裹了厚厚的麻布,但鲜血仍然不断地渗出来,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花静宜先查看了一下伤者的脸色,见他虽然失血较多,脸色苍白,但不至于危及生命。她有了信心,果断地命令大家伙退出堂屋,点上灯,准备进行手术。
医药箱里有一套简单手术所需的器械和药品。待一切准备就绪,她坐在凳子上开始实施手术,阿米和父亲站在一旁当助手。
这或许是世界上最简陋的手术台,然而又是受到高度关注的一台手术,村子里关注伤者生命的人都集中在屋前。此时,夜色渐浓,他们就站在黑暗中,等待手术结果。
子弹钻进了肩胛骨,用手术钳取时,花静宜颇费了一番周折,弄了好几次,才牢牢夹住。拔出来以后,花静宜把它放在眼前看了看,舒了一口气。此时,汗水湿透了全身,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阿米随着她的目光看血淋淋的子弹头时,看到了她脸上的汗水,便掏出帕子帮她抹去。花静宜感激地点点头,随即开始缝合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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