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德奎吩咐参谋倒茶后,在会议桌边坐下,道:“两位将军总说自己是败军之将,我认为上海之战,败在几个方面:首败为战略,我们压根就不应当与倭寇正面对决。倭寇初始战略也是与我们正面对决,和我们拼消耗,结果虽然我方损失大一些,但就两国后备力量对比来说,吃亏的是他们。所以后来他们改变了战略,既拼正面,又绕道杭州湾登陆,给我们来了个迂回包围,造成我军战略上的被动。就此而言,战略之败,国防部应承担主要责任。”
见两位将军听得津津有味,洪德奎继续道:“上海战败的第二个方面,败在兵器。‘兵者,国之利器’,我们训练的兵战斗素养高,作战技术强,综合战斗力并不输给日本。但是,我们手握的兵器不如人呐,除了陆上对决,人家还有空军和海军联合压制我们。就是在如此被动挨打的情况下,我们仍然坚守了三个月。因此,虽然在上海之战中我国军整体失败,然而就我们部队来说,算不得败军。”
谷守诚道:“有见地,有见地。世忠兄,难怪你所率的部队这么能征善战,原来军中藏龙卧虎,藏着这么优秀的参谋长啊。”随即他转了语气,道,“真应当让国防部那帮家伙来听一听这番意见。”
赵世忠苦笑道:“国防部并非无高人。初战时,国防部同意我的意见,支持主动开战,可老头子不同意。等到江防和海防部队不能阻挡日军登陆,国防部提议我军撤出上海,老头子又寄希望于即将开幕的国际联大,逼我军死守,造成战略上的被动。之后,我军在日军追击下仓皇后撤,使我们精心构筑的澄锡防线瞬间崩溃。好在南边有一座太湖以资阻敌,西面有首都南京,否则,日军乘胜追击,我军毫无喘息之机,只怕整个西南后方都落入敌手了。”
“两军相逢勇者胜。战,不坚决;退,不果断,五行不定,输得干干净净啊。”
赵世忠把手一挥,道:“好啦,撤到太湖,我军得以进行短暂的休整,算是缓过气来了。今天我们兄弟相见,也不必再开上海之战的检讨会了。守诚兄,你在湖南待得好好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洪德奎身子动了动,想说什么。赵世忠抬手阻止了他,看着谷守诚小心地问:“是不是为了止戈的事?”
“不是,”谷守诚明确地道,“我是受蒋公子经国之邀,到赣南出席他所举办的干部整训班结业典礼,并参加赣南成果检验会。”
赵世忠一旦上任,也将面临治理地方的问题,因而对此也来了兴趣,问:“赣南的事我听说了不少,它究竟‘新’在什么地方?是不是照搬了苏联那一套?”
“成功的社会治理,自然有相同的地方。蒋公子治理赣南,主要是亲民,激发干部的革命理想和奉献精神。他亲自参加干部训练班,进行艰苦的训练和坚定的革命意志体验。我想,如果所有的地方干部、革命同志都能像蒋公子和赣南的同志那样,具有如此坚强的革命意志和乐观主义精神,何愁倭寇不灭、家国不兴旺?”
“守诚兄对蒋公子评价很高啊,”赵世忠道,“记得当年就是守诚兄送蒋公子从上海登船赴苏联留学。后来蒋公子加入共产党,写文章抨击老头子,声明要解除父子关系。用鲁迅评价贾宝玉的一句话——‘他是封建统治阶级的逆子二臣’转用于当时的蒋公子,同样恰如其分。蒋公子归国之后,何以转变得这么快呢?”
“这叫殊途同归吧。”谷守诚觉察到了赵世忠话语里淡淡的嘲讽意味,认真地说:“虽然革命的道路不同,但目标都是为了国家的发展、民族的强盛,从这点来说是共通的。”
“难道我们与共产党的革命目的也相同吗?”赵世忠反问,随后补充一句:“共产党和国民党相互为敌,最终是要消灭对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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