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贵州省主席另有他人,你的如意算盘不是落空了吗?”花静宜幽怨地叹了一口气。辗转反侧到深夜,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着,轻轻的敲门声又把她惊醒,她警惕地问:“谁?”欧阳雪英猛然醒来,机敏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枪,紧紧地盯着门的方向。
“是我,雷云泉。花医生,鬼子进镇了。”
“什么?”花静宜和欧阳雪英同时跳下床,两人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立即抓过衣服摸索着穿上,打开了门。
雷云泉和中士等候在门口,楼梯口闪着一点亮光,仔细一看,原来是店老板拿着小手电。他怕暴露目标,便用毛巾把手电蒙起来,只透出一点朦朦胧胧的光亮。店老板晃了晃手电,说:“跟我来。”
从三楼下来,他们穿过二楼的走廊。二楼静悄悄的,昨晚留宿店里的客人,得知鬼子临近周庄的消息,早就离开。店老板引着他们穿过回廊,来到后面河岸的码头边。静悄悄的河面上浮着如游丝一般的雾,雾丝拂在脸上,居然有一股刺脸的寒意。天冷了,花静宜想,又悄声问雷云泉:“鬼子不是很少在夜里行动吗?这回怎么破例了?”
“哪还是夜,你看看东方?”
花静宜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花静宜心里暗叫了一声糟糕,昨晚商定天不亮上路的,结果却睡过了头。店老板送他们上船,解开了缆绳,说:“你们走吧,顺着这条河下去,就碰不上鬼子了。”
“大叔,你不走吗?鬼子可是很凶残的。”花静宜问。
“总得有人守店,鬼子还能把我一个老百姓怎么样?”他把缆绳往船上一抛,顺势推了一把,木船便迅速地离开码头。大家赶紧蹲下,一只手把着船沿,另一只手使劲挥动着与好心的店老板告别。
雷云泉用力地摇着橹,轻巧的快船灵活地飘移,逐渐偏离了河中心,船体也剧烈地摇晃起来。花静宜道:“雷连长,你会不会划船啊?”
这话似乎伤了雷云泉的自尊,他悻悻地道:“哼,笑话,我是在清水江边长大的,会走路的时候就学会了游泳。你们第一次帮家里打下手是打酱油,而我是帮着划船。”
花静宜顺着他的意思,笑问:“这么说来,雷连长的水性比得过梁山好汉‘浪里白条’张顺喽?”
雷云泉也笑了,道:“我虽然不敢自比‘浪里白条’,但也可以一口气穿过河底。家里穷,为了筹学费读书,我十五岁开始就在江上放水排,从王寨放到常德。你们想想,我连清水江那么凶险的河流都挑战过,眼前这波澜不兴的河流还在话下吗?”
果然,过了一会儿,雷云泉变得驾轻就熟,划着周庄快船轻扬地从狭窄的河道**过。河两岸的垂柳不时拂着船篷,沙沙地响着,映衬着垂悬于两岸楼道的沉静。如是往日,时值晨起,人们会用绳子吊着水桶,从河里打水,洗漱、淘米煮饭,开始一天的生活。此时快船过处,楼房紧锁,门窗封闭,人去楼空。
嗖!一枚子弹在镇子上空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消失在深邃的天空里。船上的人便望着空中那道已然消失的弧线发呆。
哒哒哒!哒哒哒!子弹骤然响了起来,鬼子进镇了,这表明鬼子将借助手里强大的武器,肆意**手无寸铁的百姓。
“店老板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呢?”欧阳雪英问。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保住命,生活就还有希望,何必守着小小的旅店不放?”中士也很疑惑。大家都为店老板的命运捏了一把汗。
“那是他的家,他还能逃到哪里去?”雷云泉说,“盗贼来了我们可以逃命,但不可能把整个家都搬走。我们逃得了一时,却不可能永远逃离自己的家园。”
是啊,不可能所有的人都逃离家园,我们也不可能永远逃离家园。花静宜望着镇子那边被枪弹照亮的天空,心里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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