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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后方_李家禄(上海,慷慨悲歌) 第(2/18)页

“愿上帝保佑花小姐。”嬷嬷回了一句,忽然想起什么,道:“花小姐,请等一等,我这里有您的一封信。”

“我的信?”花静宜惊诧地问,心想,她都离开耶稣教会医院这么久了,谁还会把信往这里寄呢?嬷嬷从门卫室取出信递给花静宜。花静宜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边撕信封边朝里面走去。忽然,她愣住了,这不是表哥全立德的字迹么?他不是驾驶轰炸机轰炸“长门号”牺牲了么?怎么还有信寄到这里?

停下脚步,她急切地看下去。忽然,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欧阳雪英走在前面,回头见她泪水哗哗地直流淌,哭成了一个泪人,惊讶地问:“静宜,你这是怎么啦,光看着信就哭上了?”

“这是我表哥写给我的信。我们去看他的那天晚上,就应该猜到他去干什么,可我当时居然还怀疑他。他是那么慷慨悲壮的一位英雄。”

“是的,是的,”欧阳雪英道,“你表哥全立德的英雄事迹,上海滩的报纸长篇累牍地进行了报道,南京还给他颁发了奖章,追赠他为空军上校飞行员。周围的同事和战友都看过这篇报道,只是见你忙着救治伤员,怕你伤心,就没告诉你而已。”

“我还伤心什么?亲人之间是心心相通的。送表嫂走的那天早上,我眼皮跳个不停,预感到将会发生什么不测的事情。后来听说了‘长门号’的事,我猜想是表哥干的,果不其然。这是一次由南京最高统帅部安排的机密行动,所以我们回家时,才会有宪兵把守在门口。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头。不过,表哥从小就希望成为一位救民于苦难的英雄,他果然实现了他的英雄梦。”

“他是英雄,是个了不起的英雄。”欧阳雪英说。

“可是,当日我见宪兵守在家门口时,居然怀疑他是一名逃兵。我,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花静宜神色黯然。

欧阳雪英走过来揽住花静宜的肩膀,道:“静宜,别这么说,英雄也有曲高和寡、不被人理解甚至蒙冤的时候,但这并不能降低英雄的价值和他们的雄心壮志。好在社会已经知道了你表哥这位为国捐躯的英雄,你也懂得了他慷慨赴国难的英雄气概。”

“这么说,我表哥还算是一个死有所值、死得其所的真英雄了?”花静宜把信递给欧阳雪英,接过她递过来的花手绢,边抹掉脸上的泪边道。

欧阳雪英把信看了看,也不由得肃然起敬,道:“一个人能够把生死看得那么明白,把身后事交代得那么清楚,真可谓视死如归啊。”

花静宜望了一眼她们撤过来的黄浦江方向,道:“岂止我表哥,无数的国军将士,明知我们与日军实力悬殊,仍然冒着炮火勇敢迎敌,不是同样视死如归吗?”

欧阳雪英眼前也浮现出国军将士在敌人炮火中穿梭的身影,点头道:“对,静宜,这就是我们作为战地救护队的价值,我们要尽最大可能地挽救我军将士的生命。”

“我也希望能够尽力挽救敌方将士的生命,体现我们对于交战双方将士的人道主义关怀。”

“静宜,我理解你的思想,这是我愿意站在你身后,极力支持你的主要原因。可日军官兵在上海,乃至在中国的土地上,除了体现他们杀人不眨眼的野兽本性,在他们的词典里,至今都没有出现人道主义这个词。”

“不,雪英,不是这样。当战争结束,人们回过头来总结战争时,战争的制造者,只是掌握最高权力的那几个疯子。普通百姓、普通士兵,包括绝大多数中下级军官,都是战争的服从者、受害者。他们都需要得到上帝的关照,得到人道主义的关怀,如此方能抚慰他们受伤的心灵。”

“也许吧。但疗治战争创伤,只靠红十字会,靠我们这几个不多的医护人员,是远远不够的。”

“我知道,我知道。”花静宜悲怆地道。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她目睹了太多的死亡,许多士兵就在手术台上,在她眼前痛苦地死去。这些情景深深地刺激着花静宜,让她时刻感觉到无能和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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