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文次说:“等会儿也许你会做出第三种选择。你有个漂亮性感的妻子,曾经还是很红的网络主播,跟了你之后不仅不红了,还黑得发紫,喝凉水都塞牙,噩梦不断,再没有改观,我看那条残腿要坏死了,听说前不久还从楼梯上摔下来一回,差点儿一命呜呼,有这事儿吧?”
徐开路感觉血管里的血直往脑门上涌。
余文次接着说:“不用你肯定什么,我只是想说,她摔过一次,摔第二次也在情理之中,为什么会再摔呢?归根结底罪魁祸首不是我,是你!因为你怀疑我们,不自量力查我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被所有人质疑精神有问题,徐冬冬也因此被小伙伴殴打,你无法替他出头,一时他想不开半夜离家出走,孙炜出门找,不小心踩空了……你的妻子和儿子都将自然消失,与谁都无关,这个故事很普通,但很好用,华主任也不会太快怀疑到我们头上,等他想到是我们,我们的任务也结束了。”余文次为自己能设计出这样的假案扬扬得意。
徐开路还抱着一线希望,从他闯入工厂,时间早超一小时了,他祈祷陈爱山会把孙炜母子平安转移。
徐开路离开后,陈爱山在楼道里站了许久,他接连摇头,表达对徐开路的不满,他从破旧楼梯的小窗户里望出去,乌云遮住月亮,但他仍然能看清窗子的轮廓,不会因为天气变化而丧失对常规的认知。就像不管当下生活多么狗血,岁月依旧流转,幸福快乐虽少,但幸福快乐的模样未曾改变过,幸福快乐的位置始终没变过,斗转星移、历尽千帆之后总会找得到,为什么徐开路不懂这个道理呢?他也不认为工厂里还有什么玄机,质疑徐开路是之前在昆仑哨当模范典型当走火入魔了,无法忍受太落魄的日子,徐开路进入工厂不会有新发现,也不会有大危险。他还考虑要不要向华主任汇报,如果到时候徐开路被余文次告到基地,查出来他知情不报,也会有连带责任的。但随后他否定了自己,那样他们的情谊就彻底完了,大不了和他一块挨处分。转移家属就免了吧,腿伤未愈的妇女、精神受挫的儿童,经不起折腾的。
想到此,陈爱山转身进屋,躺在沙发上准备一觉到天亮,可莫名心神不宁,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由自主地看表,看了一遍又一遍。数字每跳动一下,他的心便揪紧一些,徐开路的脸和昆仑哨的严肃刻板一样加快速度萦绕在他的眼前。昆仑哨上,他在重重打击之下,接近精神崩溃的时候也不会信口开河,现在虽然被忽视,但日子明显好过了,他没有理由葬送来之不易的安宁,谁不愿意媳妇孩子热炕头呢。徐开路临走时的眼神,还是一贯的诚恳,像当年和他交流西红柿种植一样,希望满怀;像当年隧道之上和破坏分子较量时一样,正义凛然;像他出走昆仑哨时又想挽留又要祝福欢送的复杂情绪一样,百感交集。这不会是演的吧,他没有把握怎么会明眸如炬?陈爱山倏地坐起来,披衣开门。
陈钰听到响动,冲出门说:“帮忙要量力而行,我们和他们家的情况不一样,我是有污点的人,我无法面对你、面对孩子了,明天就走了,你万一有事,昆仑怎么办?”
陈爱山说:“他没有嘱咐过我什么,这是唯一一次,我要去。”
陈钰说:“看来我走是对的,我在你心里的分量……还谈什么分量,早没分量了……”
陈爱山欲言又止,他知道陈钰哭了,这也许是她最后的眼泪,关于分别,关于粉身碎骨的情感。陈爱山待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表,终究义无反顾地出门了,陈钰蹲在地上捂住了脸。
不一会儿,孙炜母子从楼下上来了,陈钰问:“陈爱山呢?”
孙炜说:“他说想在我家一个人静静。”
陈钰说:“狗日的,老娘明天要走了,他还在逃避,我要好好和他理论理论。”说完就出门了。
孙炜说:“别下去,万一有危险……”
陈钰说:“能有什么危险,有危险也是陈爱山要危险了。”
孙炜要拉她,这时徐冬冬哭闹不止,孙炜专心哄起了孩子。陈钰噔噔噔地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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