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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哨(全两册)_窦椋(第29章) 第(2/7)页

徐开路说:“你是这次行动的主角,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风风火火地去干什么呢?就为回娘家吗?”

由此,两人再打量徐开路的眼神已是尊崇仰慕。

飞机继续有惊无险地飞行了十几分钟,机长预估到达了昆仑哨上空,可是从舷窗望出去,依然白茫茫一片,看不到一丝其他的色彩,难觅昆仑哨的影子。徐开路第一次俯瞰曾经的阵地、魂牵梦萦的家园,却是这样的景象,他痴痴地盯着空白的窗外哑然失笑,也许这和大部分人的人生一样,回望来路模糊一片,映入眼帘的哪有什么惊世骇俗,更多时候是孑然一身、踽踽独行、空无一物,那些自认为壮怀激烈的往事,不过是云层之上、舷窗外面飞速流淌的水滴,始终抵不过新的洗礼。

这时机长通报,直升机因为刚才的强气流,螺旋桨受损,如果十分钟之内找不到降落点,必须马上返航,不然再遇意外,极易造成二次受损,局面不可挽回。机长血红的双眼望向徐开路,徐开路没有火眼金睛,脑袋上也没有雷达天线,他怎么知道哪里可以降落,但海口已经夸出去了,现在尴尬不已,越是担心战友的安危,越是理不出头绪,他拼命搜寻关于昆仑哨的印记,他祈祷昆仑哨感知他的回归,就像母亲会第一时间知道肚子里有了生命,这条生命的心脏每一下跳动,母亲都会与之同频共振。

徐开路脸贴在舷窗上,小脸变作童年模样,那时他也是这样寻找父母的身影,只要有他们的蛛丝马迹,顷刻就能踏实,可现实是他很少能等来他们早归,他看到的只是絮窝的母鸡和狂风大雨砸弯的石榴枝,他看到的还有昏黄的烛光和坑坑洼洼的柏油小路。就像现在,这片大地和他想象的场景已截然不同,它露出狰狞的面孔,诵读着惹人悲哀的魔咒,要把他驱赶到尘世,干扰他对青春的怀念,对兄弟的留恋。

机长在凝视,军医在催促,徐开路心烦意乱,恨不能现在索降下去近距离看个究竟。时间飞逝,雪还在下,落在直升机上冻成了冰凌,飞机引擎发生异响,而底下的云也不再一成不变,更换了形状,像徐开路的心情,一会儿信心百倍,一会儿一团乱麻。机长已经明确徐开路百无一用,下定决心马上要返航了,突然,徐开路发出一声高呼:“是那儿,就是那里!两点钟方向三百米处!”

所有人顺着他所说的地点望去,举目眺望,半晌后一无所获,以为他是眼花了,想看看他还怎么演。

徐开路笃定地说:“相信我!那是我朝思暮想的地方,那里有割舍不下的人,我怎么会认错。”

别人当然看不见,他们从不知道昆仑哨制高点的旗帜会在一两小时内被撕裂成布条,并褪去色彩,飘摇着像枯黄的灯盏。他们当然看不见,那根纤细的旗杆就是这里的定海神针,可以划破天际,直达高原兵的眼底。他们看见了,因为徐开路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拿出索降绳,让机长之前的猜想一语中的,即使无法降落,他跳也要跳下去。除非疯子,没有人会在山梁纵横、沟壑遍布的昆仑山间随意下机。

机长命令飞行员再压低高度,在徐开路指定的方位尝试了几下没有降落成功,隧道旁的哨位前倒是可以降落,但距离兵舍太远,要让人把两个病号从兵舍抬到那里,恶劣天气中那是不负责任的尝试。所以徐开路有先见之明,飞机还真得空中悬停,采用索降的办法。

徐开路背上攀登包,扣好“8”字环,站在舱门前,机长尝试了几次没能把门打开,门被冻得结结实实。徐开路还没发言,机长自信地搞来一壶开水浇了上去,不浇还好,这下冻得更结实了。无奈,机长只好取来撞门器,虽然心疼,但为了救人只能对爱机展开“摧残”。机舱门终于被打开,霎时子弹般的雪粒配合推土机一样势不可挡的寒风袭击了他们,直接把他们甩到了舱壁上。徐开路忍受着这一切,像拉纤的纤夫低头弓腰向前推进,到门口时,机长拽住他说:“到地面还有几十米的距离,你这样下去会被拖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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