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迟疑了几秒,接过了枪,他拥有技术人员特有的羞涩,拿枪的姿势颇为业余,徐开路分析这个人的角色在组织内部像工地上的泥瓦匠,负责垒砖,不负责掌线,拿的是辛苦钱,不参与谋划决策。
小伙子说:“我只想凭自身所学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没想到有一天我却成了手握屠刀的人,难道我所学的专业,注定要以死人为代价?”
徐开路说:“生而为人,连自己都会质疑,当然也会质疑一切,我也质疑过军人身份到底能给我带来什么,为什么和理想相去甚远,后来我明白这是一个不谈理想的时代,但理想无错,知识和专业也无错,我们应该质疑那些企图蒙蔽我们双眼的人,以及许以升职加薪的背后,值得玩味的东西。你我都在藩篱中央,可我建造的藩篱是防止恶狼,而你的藩篱是一叶障目的困境。”
小伙子说:“阵营不同,这些不足以说服对手,我折服是因为你的举动,还有你言谈中兄长的味道,你双手也沾满了血,但我看不到你眼睛里有戾气。对比余总,他几乎没有动过粗,但盯着你看,就有让人汗毛倒竖的能力,有人说这叫气场,我觉得这气场,只会让事情走向极端。今天,我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做选择吧,如果结局不令人满意,那也是该承受的后果。”
小伙子放下手里的起爆器,攥紧手里的枪向徐开路走来,他依然紧张,但不激动、不癫狂、不焦躁,他似乎把宝都押在了徐开路身上,徐开路是他选择重生的唯一见证者。徐开路也惊喜不已,他赌对了,太多刚刚走出象牙塔的青年讲世事沧桑,唯独很少提到他们最应该保有的纯粹。徐开路张开双臂,表示坦**的欢迎,眼睛里跃动喜悦的光芒。
徐开路的手马上要触碰到小伙子的肩膀,正对着门口的小伙子目光从徐开路的耳梢投向门口,喉结跳了一下,吞咽了一大口唾沫,露出惊恐的表情,徐开路突感侧后方一股冷风,下意识地将小伙子扑倒在地,一发子弹擦着徐开路的肩膀飞了过去,倒地后徐开路看清了这个人面目全非,浑身是血,仅剩的一只眼睛火红,他竟然是余文次。当时陈爱山只是扎伤了他的眼睛,没有伤到他的脑干,他还活着,且比之前狰狞凶猛。他紧接着连开数枪,徐开路抱着小伙子翻滚,子弹像冰雹砸在水上,密集弹跳着。洞内空间狭小,没有遮蔽物,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子弹,徐开路一把没抓稳,两人分开了,余文次举枪瞄准了小伙子,他第一个想灭口的竟不是徐开路,扣下扳机,却没响,应该是没子弹了,随即向腰间拿第二把枪。徐开路抓住这个空当扑上去和余文次扭打在一起,斯文儒雅的余文次这时像换了一个人,垂死挣扎的时候会有突破极限的力量,徐开路一时间处于下风。
余文次拔枪成功,抵住了徐开路的脑门说:“你还是太年轻了,去死吧,哈哈哈!”与此同时,小伙子竟也聚集其神奇的力量,一脚蹬翻了余文次,枪击偏了,擦破了徐开路的头皮,震得徐开路暂时晕了过去。陷入疯魔的余文次躺在地上仰起头向徐开路开出第二枪,三米内朝静止的人开枪,绝无失手的可能。可他又失算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小伙子伏在徐开路身上,替他挡下了子弹。余文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徐开路进到洞穴尾部还不超五分钟,这五分钟手下就被策反了。小伙子可以愤怒于余文次对他无情的射杀,可断然没有理由保护曾经的敌人,余文次百思不得其解,可现实**裸地给他上了一课。他以为他控制着一个团队,多年的情报生涯练就洞察人性的功力,本身活在暗处,所以明面上的东西他看得通透,背地里那点儿小九九同样明察秋毫,但濒死时刻他才发现,人与人之间的奥秘只能后来者研究,那些正在经历着的、快速发生的故事,当事人没有给出结论的能力。
小伙子奄奄一息,对半梦半醒的徐开路说:“你活得值,一个人把沙漠变成了原野,我经历不了这样的满足和正义,请你一定代我继续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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