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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哨(全两册)_窦椋(第28章) 第(3/7)页

余文次推开小伙子,再朝徐开路开枪,却卡壳了,这时洞外人声响动,余文次推测,基地的人已经把这里包围了,必须马上引爆炸弹。他边退弹重新上膛,边摸索起爆器,徐开路晕头转向地抱住他,两人展开新一轮较量。

此时,工厂被团团包围,华主任带人冲了进来,十几条枪指向余文次,但两人打得难解难分,无从下枪。

可惜起爆器还是控制在了余文次手里,他毫不犹豫地摁下了开关,徐开路立即不再纠缠,往门口跑去,所有人也转身往外跑。只听“轰隆”一声,顿时天塌地陷、尘土滚滚,洞顶全被掀开,弹药库的地面承受不住强度这么大的轰炸,坍塌下来。

徐开路等人被冲击波撞出去好十几米远,他趴在地上等待着更大的爆炸,他断定要牺牲了,目光聚焦在地道的进口处。那里有他的兄弟陈爱山,他耳朵里充斥着华主任的吆喝,脑海里浮现的是这些年来的碎片影像,他的感动和悲伤都在这一刻涌现出来,临死他看到了最美的焰火,最后定格在他眼前的还是最单薄、最突兀的昆仑哨。

刘轩坤站在国旗杆下,看着国旗飘舞的频率突然有了变化,头顶的孤鹰突然发出无比凄厉的嘶鸣,张琛和刘松在空地上训练刺杀操,也被天空中骤然密布的氤氲惊呆了,忘记了喊口令做动作。

高滩县的刘彩正在教徒弟切菜,星级大厨水准的她,突然切到手指,一抽手还碰到了旁边的碗架,一排白瓷碗盘,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她捂着胸口说:“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老徐牺牲的时候。”

基地家属院里,黑暗中孙炜抱着徐冬冬和陈昆仑瑟瑟发抖,他们都听到那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个楼摇晃了一下,灯在摆动,斑驳的墙壁上有白石灰掉落下来,像此刻孙炜的心情,她不惊慌,但她的心在悸动,头顶像挨了一闷棍般,嗡嗡作响,天地间的声音消散了又积聚在她的耳畔,她想现在就去寻找自己的丈夫,哪怕看到的是伤痕累累的他,可怀抱里两个孩子,眨着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希望从她的眼神中找到答案。

徐冬冬和陈昆仑几乎同时问:“爸爸呢?”

孙炜说:“你们的爸爸站在最高的地方,水淹不着,火烧不到,他们和昆仑山一样屹立不倒。”

两个孩子点头又摇头。

徐冬冬缩着脖子说:“最高的地方也最冷啊。”

陈昆仑说:“你骗人,最高的地方种不了菜、养不了猪。”

孙炜强努微笑,但眼里的泪藏不住了。

第一声爆炸之后,摇摇欲坠的洞内,所有人被尘土掩埋,随即是长久的寂静,没有光亮,却也没有哀鸿遍野。徐开路想,难道已在死亡的路上?这条路混沌一片,眼花耳鸣而已,不会痛苦,尖嘴獠牙的恶鬼也没来,一点儿也不可怕。但一想到这段时间这条路上会很拥挤,甚至还有可能碰到很多熟悉的面孔,他不禁号啕大哭,不能成为拯救人类的英雄,也不应该沦为灾难的帮凶。无法阻止、无力阻止以及不想阻止导致的结果是一样的,所以他认为“我尽力了”之类的话是弱者的自我安慰。当迷雾散去,空气不再稀薄,周边的人像破土的春笋,纷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才意识到还活着。弹药库没有被引爆,他爬起来,向爆炸中心望,余文次已尸骨无存,洞内一切设施也悉数损毁,他看到塌掉的弹药库之上没有任何东西,弹药早已被转移,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他很想知道华主任是什么时候开化的,提前做了这么英明的部署,但他现在没心思和华主任等人对话,径直跑向陈爱山,陈爱山脸色蜡黄,和新鲜的黄土融为一色,他也没有精力和徐开路进行情感上的共鸣,他又一次“喧宾夺主”,成为这次光荣使命中的黑马,让人唏嘘不已。

医务人员把陈爱山抬走,华主任握住徐开路的手,向疲惫到眼神呆滞的他敬一个**气回肠的军礼,红着脸做自我检讨。徐开路像是没看见,他没有工夫配合他,满脑子都是那些在这场灾难中受到伤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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