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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哨(全两册)_窦椋(第28章) 第(6/7)页

严峻发现了徐开路,他没有停下来,他其实是一个被昆仑哨和高原兵感动的人,他确实还有很多话要说,还有很多未尽事宜没办,但时间不允许了。他想,我倒成了最先离开的人,嘱咐的姿态是智者、施舍者抑或高人的姿态,我一个再也做不了贡献的人有什么资格居高临下呢?他再次被徐开路的行为震撼,徐开路又成长了,有足够的能力应对接下来的挑战了,他所要做的唯有祝福。所以他看到徐开路的身影,降下了车窗,昆仑哨和徐开路的味道扑鼻而来,他相信这个味道会伴随他以后的生活,让他和拥有赤子之心的小伙子一样,没有官场的虚假繁荣也不会失落空虚,而是内心不断涌现出丰富的昆仑盛景和感人肺腑的兵营往事。他会摇着蒲扇,在种满瓜果李桃的小院里,向子孙后代重述这些年“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的豪迈。

严峻功德圆满了,徐开路还喘着粗气奔跑在他的车辙之上,在上了一个山坡之后,实在没有力气了,停下来躺在地上,热泪盈眶,他在城市的浮华与身后灯光璀璨的战场之间暂时喘口气。这多年以来难得的清净,让他留恋这新鲜的美好,他稍显慵懒地想,这里应该成为一道分水岭,我不再青春,也需要蛰伏。可现实似乎总是套牢他,从没放弃对他的撕扯,即使他远离昆仑哨,昆仑哨也像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至亲,说不清在哪个时节,召唤他的归来。

陈爱山幸存了,陈钰却陨落了,三棱刺伤了她的心脏,伤口缝合难度极大,她流光了最后一滴血,体内又输入了基地战士所有的AB型血之后合上眼的。她勇斗歹徒而死,是整起事件起至关重要作用的人之一,上级追授她为革命烈士。即便如此,还是有人认为她这个人存在争议,不应被评为烈士。但在难以估量的巨大胜利面前,这样的人显然如同跳梁小丑,发出的声音臭不可闻,很快被淹没在如潮的追思中。也许陈钰自知有愧,担心走后会给陈爱山留下不好的影响,临终前,她提了要求,她不想回家,要葬在高原。她说:“这里是世界的净土,这里可以涤**灵魂,可以洗脱罪恶。”

陈爱山说:“你的灵魂不需要再涤**,你何罪之有?你纯净得让我心碎了,感情上的事谁又说得清楚,谁又能比我更清楚呢,管他们说什么!”

陈爱山没有等来陈钰的回答,他只剩下遵循陈钰的遗嘱的权利和义务。

对于陈钰的死,最耿耿于怀的莫过于徐开路和孙炜。

在陈钰的遗体告别仪式上,徐开路和孙炜哭得死去活来,人群散尽,一家三口还在陈钰的骨灰盒前长跪不起。

孙炜始终喃喃的只有一句话:“躺在这里的应该是我啊……”

徐开路一言不发,看到陈昆仑哭着找妈妈的时候,泪如决堤,他不敢看陈爱山的眼睛,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孩子。

反倒是陈爱山既是在劝他们又更像是在劝自己,但劝到最后,他崩溃了:“她的离世,让更多的人活了下来,她死得光荣,我不遗憾……只是……只是,我真的好想她,我真的还没和她过够啊!”他不说话还好,这一说,天地呜咽。

为了弥补,孙炜认陈昆仑为干儿子,她代替陈钰倾尽所有给予陈昆仑足够的爱,徐冬冬虽然小,却似乎深谙这里面的道理,对这个哥哥也表现出超越年纪的爱戴。两人一起练擒敌拳,一起到靶场捡弹壳,一起摆平隔壁院孩子们的“入侵”……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对于军事的热爱好像与生俱来,至于他们的人生走向,谁能说得清楚他们将来会不会成为另一个佳话。这是后话。

过了一段时间,收拾妥当,赶在大雪封山之前,徐开路申请和陈爱山一起到离昆仑哨很近的大柴旦烈士陵园安放陈钰的骨灰。他们风尘仆仆,长途跋涉到达格尔木境内,无数次梦回这片土地,这次终于回来了,没想到却是以这样的方式,不禁感慨万千。昆仑隧道守护中队的人来了不少,他们用最高礼节接待昆仑哨曾经的主人,这是悲壮的回归,在场的人无不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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