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踢边骂:“把脑子留在家了吗?你们是观光客吗?要到此一游的啊!要不要在那块刻着海拔四千八百六十八米的石碑上刻上你们的尊姓大名?哈达献给尊贵的客人,你们真把自己当人物了?你们看看他们,看见了吗?你们有什么资格记录别人的功绩,并当成自己的光彩来炫耀,属于你们吗?瞧你们得意的样子,以为上来过就不可一世了吗?我告诉你们,差远了!你们只看到山的表,没看到山的魂,这魂不在云端,不在你们的镜头里,在他们的脚下,他们走到哪里,哪里才是高峰,他们脚下死死踩住的土地才会长出这座大山的生机,我看到你们只觉得有碍观瞻!”
严峻嗓子嘶哑,面色紫青,他突然的举动让男队员从瞠目结舌到恼羞成怒,再到纷纷低下昂扬的头。一开始他们想不明白,严峻是文化部门的领导,应该名副其实,起码应该先以理服人,断然不会像大老粗,连解释的机会也不给,没想到他会因为山顶拍照这么一件芝麻大的小事儿大动肝火。然而,听了严峻的话,才知道这个看起来文绉绉的人心里驯养着一头猛兽,当有人侵犯他呵护的领地时,必然会冲出来撕咬一番。
作为主人,关键时刻徐开路站出来缓解尴尬:“首长,长途跋涉,肯定饿坏了,我刚刚下厨做了几道菜,咱们开饭吧。”
严峻面对徐开路表情瞬间缓和:“这么一会儿饭都做好了?”
徐开路说:“不是手速快,是简单,将就将就吧。”
大家纷纷涌进哨所小餐厅,餐厅里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早已摆得满满当当。仔细一看,有红烧牛肉、红烧猪肉、红烧带鱼、酸豆角、黄豆腌萝卜、酱茄子,还有一盘臭豆腐,把严峻看呆了,虽然桌上的菜色几乎是一个颜色,但这伙食水平完全可以和格尔木一拼。
严峻问:“这肉怎么都是红烧的?”
徐开路指着垃圾桶里的战备食品包装袋说:“首长,我们不懂什么红烧清蒸,包装袋里装的什么,热一热就是了,不是懒,这种天气,给养车两个多月没来了,新鲜的肉菜早吃完了,只剩这些耐保存的。不瞒您说,这战备食品保质期有三年,但也快过期了。不知道你们来,早知道,早先那些食材我们一口都不吃,都给你们留着。”
严峻不再看徐开路的脸,红着眼圈一言不发地扭过头,捏着筷子,先夹哪道菜都不对。严峻用余光看到徐开路、陈爱山、刘轩坤毕恭毕敬地站在餐厅一角,眼神里充满期待,他甚至感觉徐开路他们像老父亲希望儿子吃一口再吃一口般地疼爱关怀着他们,他们这群人根本不是来送温暖的,是来接受爱的。
旁边的张弛偷偷对老周说:“我知道严处长怎么想的,不吃吧,人家好不容易做出来了,不吃也浪费了;吃吧,感觉吃的不是饭,是在喝这些士兵的血。”
老周说:“吃完赶快去研究研究你的通信台,别回去的时候还来那一出儿,这帮孩子经不起这么折腾!”
严峻来回寻摸了一圈后,端起不锈钢的碗:“开饭!”然后使劲扒拉了一口饭。队员们有样学样,纷纷动起了筷子。严峻把饭送进嘴里,只嚼了一下,便不再嚼了,因为硌牙了,考虑到高原做饭也是体力活,忍住没说,硬着头皮咽了下去。但他带的这几位细皮嫩肉的小同志可没有照顾别人情绪的义务和自觉。尤其是两位女队员,一口把饭吐在了桌子上,嘴里还嚷嚷着:“夹生饭,吃夹生饭会闹肚子的。”
听她俩这么说,饿得前胸贴后背不在乎夹不夹生的几名男队员似乎也接受不了了,纷纷放下了筷子看向徐开路,仿佛徐开路给他们吃夹生饭虽然可以原谅但还是应该引以为戒。
老周小声解围说:“凑合吃两口得了。”
康桦嘀咕:“凑合不了,从小到大,我一粒夹生饭也没吃过,在我老家,以前谁家婆姨能做出夹生饭来,那是要游街的。”
张弛说:“吃菜也充饥嘛!现在流行不吃主食。”
陈钰说:“她是吃不了夹生饭,我是不能忍受饭桌上没有绿叶蔬菜。”
老周说:“一个个的,在老单位像棵草,到这儿来都成了大小姐做派了,以前没发现你们这么娇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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