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隧道里,我停在你停过的地方顿感彷徨,火车飞驰而过,就像你大手一挥决然而去,我听不到回声,也未收到只言片语的家信,当万物寂寥,我蓦然举目,星星点点的战位如同你的眼睛凝视着群山,也凝视着我归营的路。
昆仑一隅,风云掠过,雪落无声。
严峻要求王曦向老周道歉的声音掷地有声。
王曦说:“我尊重逝者,也敬佩他们有这样的经历,可这是理由吗?别给我贴标签,这是道德绑架……不处分他可以理解,还要……”
严峻打断他说:“要是我,我不敢保证比他下手轻。”
王曦示弱:“我道歉可以,您面子往哪儿搁?”
严峻吼:“道歉!”
王曦吓得一激灵,表情上屈服,步子却迈不出去。
严峻说:“当意识到面子是个问题的时候面子早就不在了。”
于是,王曦硬着头皮和老周说对不起。
老周替王曦拍了拍身上的土,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截卫生纸,蘸了水后替他擦掉血痂,王曦并没有表现得很感激。
大家往回走,张弛埋怨老周说:“犯得上跟人家解释这么多吗?好像在拿班长卖弄什么似的,人家说得对,这是你心中的图腾,此时在人家眼里不如一个肉包子有价值。”张弛吧唧了一下嘴。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吱吱”声,紧接着是时断时续的呼叫:“拐洞两,拐洞两,这里是七岔河守护中队,这里是七岔河守护中队,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所有人立正站好,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竭力压制着喘息。
严峻不可思议地问:“通了?”
张弛也是一头雾水,似是而非地说:“嗯。”
严峻再问:“通了?”
张弛说:“我们不用在这儿喂狼了。”
陈钰说:“真神!”
王曦有些傻眼说:“我觉得是我们刚才人太多,挡住了信号,一散开信号才进来的。”
没人理睬王曦的故作愚昧,严峻说:“老周干得漂亮,我好好想想这事儿回去应该怎么写个报告才不至于太玄乎。”
张弛说:“没人想到有我的功劳吗?一个个的,再神,没有我硬件和技术支持,能接收到信号?”
张弛扑倒在通信台拿起话筒说:“拐洞两收到,坐标二七九,坐标二七九,纳赤台昆仑泉眼,九人被困,二十千米处一辆东风运兵车抛锚,请求救援。”
张弛耳朵贴在听筒上,当听到“抄收”的答复后,幸福地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尽情地狂笑,氧气似乎不再稀薄,皴裂的皮肤都像是在龇牙。漫长的等待后,七岔河守护中队的两辆东风运兵车拖着老周的待修车开来了。
康桦激动地说:“三辆车开出了一个装甲方队的阵势,我感觉这荒山野岭一旦热闹起来,那才是真的震撼。此刻,谁才是最帅的人?那一定是开东风运兵车的人!”
人员、物资换乘车辆,损坏的车子将被拖回格尔木保障大队,严峻向雪中送炭的战友敬了一个长久的军礼,想了想,又向老周祭拜过的方向敬礼,然后,重新出发。
路途重新恢复车子抛锚前的样子,天地间只剩下一条路,伸向犹如虎口一般的远方,老周也说不上来到底还有多远。他说:“这里虽然四季不明,但一天可以经历多种天气,迷惑感官,再有经验的老驾驶员也无法靠肉眼分辨出具体位置,看哪里都一样,看哪里又都没见过,车子像是开出了很远,又像是在‘鬼打墙’,根本没挪过窝,张弛的设备可以了解坐标,但坐标似乎只是在发生危险的时候才能被别人找到。”
临近黄昏,能见度又低了,车子又发出一声异响,对于之前的事情心有余悸的他们几乎同时打了一个寒战,神情紧张不已。老周跳下车检查,幸好问题不大,很快就解决了故障。
严峻说:“老周,你是我见过的最棒的驾驶员,没有之一。”
老周重重地关上车门,探出脑袋说:“高原人从不评价驾驶员的好赖,无所谓好赖,只要做到两条就是好样的,第一人活着,第二车基本完好。”
严峻悻悻地钻回车厢,他已经没有能力发言,水壶的水早已结冰,他喉咙干得冒烟。而心宽体胖的张弛,高原的老油条,则睡得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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