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昆仑哨(全两册)_窦椋(第2章) 第(4/8)页

徐开路摸着刻有“昆仑山隧道”的石碑,告诉刘轩坤:“我父亲也和隧道打了一辈子交道,而且现在也没有离开。从他和高原近距离接触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会一生都留在这里,我不是觉悟有多高,故事要有出处,人是不是也要找到本源。这是冥冥之中就定好的事情,很少能出其左右,毕竟没有那么多天才。”

刘轩坤说:“你爸也是昆仑山隧道的守护者?”

徐开路说:“他还想上来的,只是再也没有机会,他抛洒热血的地方,停留在了三千七百米的关角山隧道,青藏高原的东北边,那里成了他难以挣脱和逾越的高度。”

刘轩坤问:“关角山?那不是你待过的地方吗?同样让哨兵谈之色变的云端哨卡。”

时间回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铁道兵十师四十七团和四十八团的旗帜飘扬在关角山,十八岁的徐建中,刚进部队便赶上部队开拔,在残酷的环境里,开凿世界上当时最高的山腹长廊。那时候的天更冷,雪更厚,前往目的地的道路似乎也更崎岖。徐建中瘦小黝黑,挤在人堆儿里一点儿也不显眼,他随着人流走向大山,跟在大型机械后面,用肩扛手抬的方式,和面前的大山做着搏斗。

午饭,徐建中吃的是夹生的米饭和土豆、地瓜、苤蓝咸菜,一边还要听总工程师在耳边絮叨:“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青藏高原地质板块挤压的结合部,具有高地应力、变形控制难度大等特点,预估要通过好几个大、小断裂带,至少一个灰岩富水地段,单口斜井日涌水量可能达几万方,这在世界铁路隧道工程项目中是少有的。我们面临的困境举世瞩目,好多人等着看我们笑话,他们认为我们不可能完成,这几天我也十分焦虑,吃不下睡不着,目前的条件一年内开凿成功几乎是天方夜谭,我们根本做不到。可是,做不到就不做了吗?我们有选择吗?一年挖不通,就挖两年,两年也不行,就一直挖下去,我挖不动了我儿子也要来挖,总会挖通的,总可以的……”

徐建中停止了咀嚼,他眼含泪水。战友问:“是不是总工的话太感人了?”徐建中说:“我不是感动的,是吓哭的,我还年轻,要在这里待一辈子吗?”

夜晚,所有指战员躺在帐篷里睡得香甜,天快亮的时候,突然一场不知道几级的狂风夹杂着雪花席卷了这个已经很寒酸的临时住处。风大雪急,来得急走得也快,等徐建中从十几米外的土堆石块里露出头来,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了,昨晚还整整齐齐的一大片帐篷,现在一个都不见了,衣服、被子、提包、给养,一无所有,徐建中要不是在混乱中抓住了总工的裤腰带,怕是连他自己也要被吹到山崖下去了。

等一切平稳,徐建中看到总工,又哭了。

总工把徐建中从土里扒出来问:“你还活着,没有死,哭什么哭!”

徐建中说:“死了还咋哭,还哭给谁看?”

总工说:“这小伙计说话还挺有哲理,哪个连的?”

徐建中挣扎着从土堆里站好军姿,吐掉嘴里的一根草,这时候意识上的正规,有独特的美感。

徐建中说:“报告首长,一营三连列兵徐建中。”

总工说:“希望下次看见你不再是这个样子,我记住你了。”

三连长连滚带爬跑步过来训徐建中:“你完了,你翻不了身了,敢拽总工裤子的,除了他媳妇,我估计没谁了。”

徐建中哭丧着脸,感到后怕,但看不到曙光才更要上路,是他当兵以来最先领悟到的真谛。

隧道内,大家在紧张地忙碌,突然发生涌水,喷射出来的水柱一下子把风枪手冲倒在地,风枪手旁边是当时最先进的电子钻探仪,总工大老远看到了这边的情况,惊呼:“水压超过两兆帕,仪器,保住仪器!”

水柱力道太猛,被击倒的风枪手险些休克,水流大,他辨别不清方向,在泥水中翻来滚去,除了他,离仪器最近的是徐建中。徐建中听到总工的呼喊,脑子里也闪现出他的警告:“希望下次看见你不再是这个样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昆仑哨小说 昆仑山哨卡牺牲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