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中扳回形象心切,冲向钻探仪,谁知这时涌水处再次发生坍塌,涌水面积加大,比之前的冲击力更猛。要碰到钻探仪,必须要经受水柱的洗礼,徐建中灵机一动,脱掉衣服,身上裹上泥巴,一个助跑后用了一个卧姿出枪的动作贴着地面滑了出去,身子小巧玲珑得像泥鳅一般,摸到钻探仪后使出吃奶的劲儿推出危险地带。
徐建中摆出一副英雄的模样,微笑着向总工“邀功”,这次他当然不会再哭,他挽救了一台价值昂贵的高端设备,他认为可以载入史册。但这次总工却哭了,连忙招呼军医过来。总工指指徐建中的肋部说:“你都快成血人了,不疼吗?”
徐建中这才来得及往下看,光溜溜的左肋部有一条二十多厘米的伤口,肉外翻着,甚至能看到骨头,血喷涌而出。这一看,徐建中才哀号一声,如一摊烂泥般倒在地上。
军医在四处漏风的帐篷里为他做缝合手术,消毒、无菌、无影灯、麻醉、防护服等一些必要的手术药品和设备都很匮乏,全不合标准,军医说:“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手术。”他的话,淹没在徐建中一声声惨叫中。
徐建中保护了公共财产,被地上凸起的石块划伤,征服了总工,总工破格把他带在身边,让他当助理,谁都知道这就是火线提拔,跟个一年半载就可以独立上手,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却不可得的。
关角山隧道一挖就是三年,超期两年,远远超出设想,超出预算,也超出了很多人的耐受力,有的积劳成疾,病魔缠身,有的长期紧张,精神抑郁,有的直接牺牲在隧道中,再也没有见到家乡的阳光。撑下来的人在隧道建成之日没有想象的兴奋激动,用命换来的东西,没有谁觉得值得庆贺。当然有失有得,工程培养了一批经验扎实的工程兵,徐建中便是其中之一,三年的助理工程师生涯,让他脱胎换骨,在关角山极其复杂的地质水文条件中,磨炼出了炉火纯青的开凿技术。后来,他凭借多年青藏铁路勘察设计以及山岭隧道勘察科研的经验成果,参与开展了“高原隧道长距离施工通风及安全保障”“隧道桥梁快速施工与机械设备配套技术”等研究课题,推出全新技术方案,保障隧道贯通,使高海拔特长隧道桥梁设计建设达到世界先进水平。提到高原隧道桥梁,必然绕不过徐建中的名字。
徐开路说:“这为我爸后来领衔修建格尔木至拉萨段的铁路及隧道奠定了基础。后来他又到过沱沱河、三岔河、可可西里……”
刘轩坤问:“后来也到了这里吧?”
徐开路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说:“不早了,天一擦黑,鬼知道这里会出现什么怪天气,别到时候再给你脑袋砸个口子,高才生的脑子忒重要,可不能砸坏了,我该去接安逸的哨了。”
刘轩坤说:“提到安班长,我一直纳闷,都说起名字有学问,搞不好能影响未来,但安班长这名字起得,太不应景了。”
徐开路说:“你的应景,轩辕、乾坤,都带着历史的厚重,和昆仑没有违和感。”
刘轩坤说:“明年我要是还没离开这儿,一定改名字,这扯犊子的名字。”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远远看到垭口处似乎有狼,走走停停。
能见度低,看不清楚,但刘轩坤兴趣浓厚,他使劲揉揉眼睛说:“那是车,一定是车,希望那是总队的车。”
徐开路问:“你想什么呢?”
刘轩坤说:“一定是我爸找好了关系,给我换单位,或者是部队查出我材料不全、政审不过关或者身体有毛病,我扁平足、近视眼、鸡胸、狐臭、肛裂……我浑身都是毛病,他们肯定要退兵,他们来接我了。”
徐开路说:“孩子,你魔障了,没人敢在这个季节来这儿的,野狼倒是有可能,那明明是灰色的。不过,梦想还是要有的。”
听了这话,刘轩坤眼神黯淡下来,不再看疑似物体一眼,说:“哪里都有梦想,唯独这里不会有,我还是回去生火煮面吧,干累了,我要吃面条,要吃三大碗,吃饱了不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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