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爱山说:“你被前女友给阉割了所有信任吧,你还有两年可以退伍啊。”
徐开路说:“万一没退呢?有没有失恋险?保退险?没有吧,没有就剩下伤心了,一点儿好处也没有。”
陈爱山说:“昆仑哨都把人折磨成什么样了。”
徐开路说:“要爱你去爱,我可不拦着。”
陈爱山说:“我更不能去了,谈了恋爱,没有心思照顾西红柿不说,聊得来还行,聊不来到时候她那么多粉丝,组团讨伐我、黑我,我人没下山,名已经臭大街了,划不来划不来。”陈爱山表现得十分忧虑,根本打不起来的仗,他像分析透了战局似的,并率先考虑到了西红柿的生死存亡问题,好像他一松口,孙炜也能立马跟他好似的。
徐开路说:“不是咱们,别人谈恋爱最多隔房隔车隔她妈,我们是能想到的都在中间隔着呢,山川、氧气、信号,哪一个不比她妈吓人。”
陈爱山说:“骂谁呢?可以不面对,不要飙脏话啊!”
陈爱山不再劝徐开路,只是叹息。徐开路看不出情绪,却偷偷跑到兵舍后侧哭了一鼻子,以此祭奠他没来得及开始便被自己斩断的情根。他这一出戏码,以为谁也不知道,其实谁都知道。
陈爱山偷偷对林晋说:“我们是不在乎吗?我们比谁都渴望。我们是不敢吗?我们怕对方谈场恋爱能谈到厌世啊。”
不久,格尔木兵站卫生队的卫勤人员来接孙炜。
徐开路正在站岗,孙炜来到岗楼下面,对着高高的哨位说:“我还会回来的,回来看你,陪你站岗!”
徐开路说:“方圆几千米都是军事禁区,你可以来,这里,请止步。”
孙炜说:“我不是坏分子,你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徐开路说:“上赶着找不自在好受吗?”
孙炜说:“你越这样我越要来,我差哪儿了,配得上你。你心里那些小九九我都知道,那不是问题,我如果价值观和她们一样,你怎么会在这里看到我。相信我,你不会一直待在这儿,没有人能当一辈子兵,尤其是高原兵。”
孙炜仰着头,阳光绕着岗楼顶部的避雷针转了半圈以后洒在孙炜的指缝里,她试图再看一眼徐开路,他帽檐下的脸却模糊在五彩的光辉中,她呼喊着徐开路的名字,说:“我走了,我真走了,你不打算给我祝福吗?你不打算赞扬我的勇气吗?你再像之前救我的时候热切地看我一眼也行,至少我躺在病**的时候不会太疼。”然而徐开路一言不发,胸膛挺得更高,脊梁立得更直,他宽阔的肩膀和灰色的岗楼融为一体,化作冰凉的阴影,覆盖住孙炜面前的空地,直到孙炜被陈爱山和安逸架走。
卫勤车载着孙炜飞驰而去,孙炜把头伸出车窗,盯着岗楼的方向,直到消失在地平线。而徐开路的目光也抵达了那里,他眼睛里的地平线广阔而辽远,就像两腮的泪珠迟迟无法消散,他脑海里还浮现着孙炜干裂但不失温润的嘴唇,还有那股甜甜的味道,他的嘴巴张了张,用左手捂住了,生怕这个别样的吻也和孙炜一样不声不响地来,悄无声息地走。初吻让他窒息,这个吻让他能够呼吸。他确信,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吻,孙炜也不会再来。
徐开路对接岗的陈爱山说:“总算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了,该干吗干吗,差点儿把命丢下的地方,她想想都会后怕。”
陈爱山说:“有个词儿叫爱死了,爱会要命的话,为什么还都张口闭口的爱啊爱的?”
徐开路白了陈爱山一眼,回兵舍的路上,刚才失落的心情有些好转,他细思量陈爱山的话还挺可爱,他何尝没有孙炜回归的期待,那种矛盾的心态让他忽视了缺氧的问题,往常难走的一段路,这次没觉得费劲,一抬头竟然已经站在了巅峰。
孙炜住进了驻扎在格尔木的兵站卫生队,女军医为她检查身体,并做必要的治疗。躺在病**,孙炜不停地打听徐开路的情况。
孙炜问:“那么艰苦的地方,为什么不轮换?”
军医说:“谁说不轮换,人性化执勤早就普及哨所了,三个月一换是常态,但也有例外,有的人刚下来就申请再上去,在中队待不住,比如,你的救命恩人,他就是这么个怪咖,我解释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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