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如今沉默的来由,所以我知道该何时出手,如果你是我的动能和信仰,那么就让我一路狂奔,高唱凯歌经过你的垭口,你在那儿永生,我在那儿不朽。
直升机在山谷盘旋,像无处栖息的鸟,士兵鸣枪祭奠,奏响一曲灵魂与荒原的悲歌。
搓板路上第一次停了三辆白色猛士车,挂着总队政治工作部的牌照,轮胎上装着防滑链,车玻璃上冻满了冰花,驾驶员正用工具一点点地清理,但用处不大。这是总队调查组的车,调查组组长竟然是严峻。
严峻见到徐开路,自报家门:“我现在是总队政治工作部副主任,刚刚到任一周,没想到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却是来善后。”
徐开路震惊地看着严峻,严峻即便要离开北京,全国那么多富庶的环境好的总队他不去争取,为什么偏偏来这贫瘠艰苦的大西北,他无法理解,就像严峻当初也不能完全理解他一样。
严峻本可以在徐开路启程回来的时候就可以走马上任了,但他没有,他亲自跟踪孙炜的案子,提供海量证据材料,大量实地走访受害者,争取到受害者的基本谅解,为孙炜获缓刑提供了巨大援助。案子尘埃落定之后,他和孙炜告别,孙炜特意请求他把感激带给徐开路,将来有条件一定会默默地报答他,也请严峻提醒他,务必忘记她,就当没有发生过,各自安好。
严峻没有给孙炜做什么承诺,因为孙炜提出这样的请求,让严峻对她所剩无几的看法瞬间消失。徐开路和孙炜何去何从,他不想再掺和。
飞临西宁前,在总部机关组织的告别仪式上,他说:“我是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对大山有感情,大山养育了我,我的根儿在大山里。当然大山曾经也限制自由,阻挡视野,左右思维,所以后来不管成绩有多好,干工作多么拼,好多次都感觉在和早早便见过大世面的战友的竞争中力不从心,不占优势。我知道这是大多数农村孩子明显的短处,便对自己狠一些,再狠一些,但所能达到的高度也许只是很多人的一半甚至更少,我从不抱怨,这是宿命。和平年代,上升的路我已然付出百倍努力,也自知能力有限,既然如此,那就回归最初吧,从大山来,到大山去,那里也可以实现政治理想,也是梦的栖息地,可以找到本真。当我一次次看到高原兵的脸,我似乎看到的就是小时候的我,幼年时大山种在我心里的嫩芽,如今已经长成参天大树,我能更快地融入他们的世界,因为我融入的也正是我自己。”严峻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眶里闪烁着泪花,众人鸦雀无声,之后掌声如雷。这对在座的很多人来说,根本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毕竟这个年纪的转身,还牵扯到一大家子人,事关隐形福利、生活质量。从地方到总部难,从总部回地方更难,但严峻在昆仑哨之行后,这样的想法却越来越强烈,直到成行。
现在严峻站在徐开路面前,和上次来昆仑山送温暖的情形完全是两码事。徐开路坐在宿舍门前的台阶上,情绪低落到极点,两手还在抖动,陈爱山给他端来滚烫的热水,他一口气干了,表情看不到痛苦,也许本就足够痛苦,只是把陈爱山吓得够呛。
严峻陪着他坐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高原执勤有伤亡概率,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你们的一切行动符合规程,这是突发事件,虽然在规避风险上确实有欠缺,但你要求组织处理你,这不是应有的导向,全军都在提倡把全部心思精力用在练兵打仗上,我们那么做,是在唱反调。不仅不能处理你,还要宣扬你们舍生忘死的英雄主义精神。”
严峻这么说,徐开路并没有受到触动,他说:“这时候如果有人打我一顿,甚至对我开一枪,可能会更好受一些。安逸是在我眼前牺牲的,我眼睁睁看着呀!”
严峻为了分散徐开路的注意力,只好说:“孙炜的事你不关心吗?”
徐开路倏地从台阶上站起来,迫切地问:“她怎么样?”
严峻说:“缓刑。”
徐开路难掩激动,想了想又问:“她现在好吗?怎么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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