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峻说:“公众人物当不了了,玩网络走不通了,我给她找了个临时工作先干着。她说……她说感谢你,她还说……她等你回去,回去后……”严峻撒不了谎,卡了壳。
徐开路重新坐下,陷入沉默,良久之后说:“她不会等我回去,即便她真的等我回去,我也不能回去了,情况有变,她解脱了就好,而我重新和这高原绑在了一起。”
严峻问:“不走了?”
徐开路说:“即使处分我,让我走,我脱下军装也要留在这里,我要留下来等到安逸出现。”
严峻抿了抿嘴唇,什么也没说,带着车队消失在旷野里。
十一月底,徐开路没有接到复员命令,他静悄悄地留了下来。
刚留下来的当天,士兵们在哨位上发现,进出昆仑山隧道的火车明显多了起来,徐开路汇总了数据,以前进出的火车是每天三十趟,而现在一天竟达到了百余趟,一开始是客列,车厢里正襟危坐着满满当当的军人,后来是货车,里面装的是什么不得而知,紧接着是没有围挡的板车,虽然货物上蒙着迷彩布,但他们还是凭经验,发现那是一辆辆崭新的坦克、东风导弹运载车、高射炮、卫星指挥车、运兵车、卫勤保障车……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新型装备,码放得整整齐齐,场面震撼,再过些时辰,头顶上有至少数十上百架战斗机低空掠过,震耳欲聋。徐开路注意到火车头里坐着的人也都换成了军人,这种场面他来昆仑哨之后从没有见过,预感可能会有事情发生。果不其然,暗夜时分,中队打来卫星电话,通报近期藏南边境局势紧张,大批解放军沿青藏线进驻前沿一线,命令哨所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加强隧道周边巡逻,确保运输通道畅通。徐开路反应迅速,吹响紧急集合哨,凄厉的连续短声哨划破夜空,战士们打开兵器室,将所有弹匣压满子弹,手榴弹、烟幕弹、爆震弹按相应基数装入弹袋,携行背囊直接放在床头,连睡觉也武装在身,随时准备战斗。另外,徐开路还命令陈爱山在山脚下开出了他们的镇哨之宝,去年刚刚配发的融攻击、防护、保暖、清障、吸氧等功能一体的装甲车,并在值班台上打开了风力发电的全方位监控系统,刹那间,千里天路尽收眼底。这两项装备只有战备等级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有启用价值,今天大家伙也好好稀罕了一把,但随之而来的是紧张。
陈爱山说:“昆仑哨史上头一遭,这演习动静也太大了。”
徐开路说:“这次听起来可不像演习,哨所只有我们两个老同志了,要带着他们多观察、勤巡逻,务必提高警惕,死也要守好隧道,但凡出点儿什么问题,陆路运输的效率将会降低一大半,这个罪过谁也担不起。”
陈爱山看徐开路眼神里突然有了光彩,和之前萎靡不振的他判若两人,心说,安逸的走,真把他压抑坏了,这时候但凡有实战,敌人会被他活活撕裂的。
凌晨三点,月朗星稀,寒风刺骨,和往常别无二致,徐开路关掉一切光源,摸黑带队进行两小时一次的巡逻,人员有限,巡逻频率又高,他们个个疲惫不堪,张琛走着走着几乎要睡着了,哈喇子都要滴在脖领子上了。突然,隧道里有异响传来,徐开路瞬间肌肉紧绷,一个下蹲手语,示意战士们隐蔽,张琛猛地惊醒,汗毛倒竖。
徐开路蹑手蹑脚地向前走了几步,耳朵贴在铁轨上,然后又转移到隧道内壁上听了一会儿,发现声音不是从隧道内部传来的,而是在隧道口的右斜上方。隧道口处山体较低,距离隧道内壁较近,有被掘挖的可能,这个关键点,徐开路闭着眼都能想到。他带队贴着隧道口向右抵近,逐渐出现一个豁口,徐开路借着星光仔细辨别,发现有新的脚印,确信上面有人。他原路退回,返回哨位,启动热成像夜视镜放眼一看,大吃一惊,果然有呈人形的三簇热能。他们找的角度特别刁钻,正好是哨兵的视觉死角,不用热成像根本无从察觉。徐开路重新返回豁口,和陈爱山动作极其轻柔地慢慢接近敌人藏身的小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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