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开路口水淌了一地,不是馋嘴,是嘴巴不受控制,他眼前都是牛鬼蛇神们扭曲的脸,刚才剧烈活动之后,汗液急速排出体外,热量流失,这会儿他很寒冷。又是几记闷棍,他反而觉得这几下像冬日的暖阳,让他的神经有了知觉,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又看到了希望。他说:“撞了南墙才发现,哪有什么对与错,这世间也没有那么多南墙,南墙都是你自以为的阻隔,只要是墙,都会有门,左右再看看,也许旁边就是出口。”徐开路一边说话,一只手悄悄又握住了铁锹的手柄。
郑康说:“都这时候了你还给我上哲学课?心是真大。”
郑康又举起镐把,猛敲了徐开路的身体说:“门,我让你找门,我让你找门!”
郑康刚说完,徐开路躺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铁锹挥出了一个半圆的弧线,铁锹锋利的尖刃划破了郑康的脚踝,脚筋割断,鲜血飞溅,郑康尖叫一声摔倒在地。徐开路立即扑上去咬住了郑康的耳朵,任由众人对他撕拉拖拽,棍打棒抡,皆不松口,郑康也用鹰爪一样的手掐住徐开路的面门,指尖深嵌进徐开路的血肉里,徐开路破相、骨折,但都动摇不了他搏命的决心,士兵用肉身成全一场完美战斗的决心,他的目光狰狞而坚韧,并肆意地注视着傀儡们躁动抓狂,但再雄心壮志的烈火也有熄灭的时刻,徐开路的火焰最后跳动了几下,只剩内心在燃烧。差点儿被咬掉半边耳朵的郑康,捂着血淋淋的伤口接过手下递过来的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准备插入徐开路的心脏,举起匕首的时候他有些许的犹豫,毕竟他谋财不害命,另外对徐开路的身份也有所顾虑。短短几秒钟之后,郑康的脚筋和耳垂劝他要放下理智,行走江湖,要争一口气,和纯粹的生意人不一样,混子可以不挣钱,但不能在兄弟面前跌了份儿,落下人的名号,那样很难再昂扬。
这时,大门被顶开了,一名白发苍苍但容颜看上去并不衰老的妇人站在大门正中央,她的身后站着三个矮矬敦胖的中老年男子,他们一人手里握着菜刀,一人手里拎着炒勺,一人提着两根擀面杖,杀气腾腾组成“厨师杀手团”,气势上比郑康的“白粉末小队”要牛气得多。
郑康笑出了声说:“哪儿来的火头军,是来煎炒烹炸的吗?”
来人正是刘彩,她这两天没有跟徐开路联系,是忙着筹钱,八个灯笼的饭店,听上去气派,要想一下子拿出两百万,着实困难。但为了儿子她只好抵押了祖业,把两百万现金装进行李箱,开车直奔北京。昨天,她利用当地的人脉,和徐开路前后脚找到了郑康的据点,为了不打草惊蛇,破坏儿子的计划,一直在观察院子里的动静,当听到一声声惨叫传来,她心惊肉跳,知道不能再等了。
徐开路认出了母亲,两人四目相接,身体都受到震动,痛苦溢于言表。徐开路试图把几乎被打断的腿放置得更自然一些,但越摆越尴尬,根本无法有效控制,有水珠从晃晃悠悠的裤管中淌出来,他想要抬起手,却被一个黑胖子死死踩住,他只能昂了昂脑袋,强撑着瞪圆眼睛,想要以一个温柔一些的表情来面对母亲,却没想到表现出来得有多狰狞。
院子里非常安静,簌簌的雨声见证着这一切,敲击着她的心尖,刘彩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花白的头发湿漉漉地粘成一绺一绺的,随意散布着,能看出她这半夜等待的煎熬苦楚,脸上的肌肉在抖动,像冷也像电击,但她这个状态没有维持太久,在用余光看到郑康的时候,在徐开路稳定住头颅不再摇晃的时候,在身后厨师菜刀的寒光闪到她的时候,她恢复了镇定,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女将,站出了霸气的姿势,投射出和菜刀一样的光芒,她想要以此来证明她有能力把徐开路从这里弄走。
徐开路说:“你来干什么?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我不需要谁救我,你走!”
刘彩看了一眼惨不忍睹的徐开路,对郑康说:“放开他,不然我油炸了你。”
郑康说:“我会栽在一个老妇女手里吗?你有点儿姿色也可以啊!你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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