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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哨(全两册)_窦椋(第11章) 第(4/6)页

刘松说:“当兵前看军事频道总是热血沸腾,有的边防军人骑高头大马,披雪白斗篷,爬雪山过冰河,有的开着雪橇车,踩防寒战靴,着雪地迷彩,驰骋雪原,描红界碑,那叫一个帅,那叫一个硬。”

张琛说:“我也看过,没想到今天我也成了他们,这里不能发朋友圈,不然一定会收获几百个赞。”

刘松说:“我听过最酷的话是‘老兵不死,只会凋零’。”

张琛说:“还有‘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徐开路笑而不语,安逸忍不住说:“难凉热血?我看你们还冻得轻,零下十八摄氏度的严寒,血里都带着冰碴子。这样的话,是九死一生到达终点或退出现役之后才可以自豪地说出口的吧,我巡逻少说也有几十次了,没见过沿途中有人愿意说这样的话的。当然也不敢说,怕说完了当场出丑,你们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再聊这种天。”

刘松和张琛悻悻地不再言语,他们猜不透安逸发的哪门子邪火,安逸也不明白为何会如此义愤填膺,只有徐开路知道,他懂安逸的心理,安逸是觉得新兵如果表情不苦大仇深,便对不住这两年他所受的磨难,是亵渎他的玩命。他感动了自己,不允许别人不感动。

巡逻小组沿着铁轨顶风冒雪艰难跋涉,雪钻进他们脖子里,竟然没有很快融化,他们不抖搂,不触摸,冻僵了也就麻木了,新的一层雪粒便也不再附着。他们的喉咙生疼,但又不得不张开嘴呼吸,形成恶性循环,直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徐开路一边带队,一边还要去拖拽已经开始掉队的张琛。十八岁的张琛,体重已接近两百斤,来当兵的第一动机他从不避讳,是来减肥的,听起来不够高尚,但却是实话。但来了之后,他叫苦不迭,感觉来错地方了,这里可能减不了肥,因为寒冷,身体时刻都在适应气候,自动储存热量和脂肪,而且这里的训练量连内地部队的一半都无法达到,他曾在影视剧里看到的那些帅气到可以飞檐走壁的训练一项也没有,而且一些实战技法根本无法在室外开展,不让跑,不能跳,最常见的是御寒训练,例如“闭气练习”“腹式呼气”“厌氧对抗”。到哨所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在进行“吸氧、减氧、断氧”的适应性训练、室内到室外的渐进性训练、用雪洗脸擦身的耐寒训练,除了练得更怕冷了,没觉察到有任何进步,张琛认为这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是自欺欺人的。人虽适应了这里,但适应不代表对身体有好处。另外,他观察了一圈身边的人,一个个脑袋大脖子粗,如营养不良一般,这让张琛信心碎了一地。

队伍行进中,张琛失足掉进了一个雪坑,雪坑并不大,他无论如何就是爬不上来,这时他才知道安逸最初的打击还说轻了。三个人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他拖上来,他们坐在雪坑边缘此起彼伏地喘息,像是在演奏一首稀碎的合唱曲。

张琛捂着胸口痛苦地问徐开路:“班长,我就想减个肥,至于吗我?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徐开路说:“巡完这次逻,你想去哪儿,我替你申请。”

张琛说:“来都来了,自己选的路,爬着也要走完,可是……可是我怎么觉得爬也爬不动了呢?”

徐开路说:“就地扎营,你什么时候能走了,我们再走,我有耐心。”

安逸走过来狠狠踢了张琛两脚,说:“站起来,班长心软惯着你,我过几天就走了,老死不相见了,不怕得罪你,我不怕你告我打骂体罚,再矫情,我要动手了!”

张琛忍着眼泪准备从地上爬起来,徐开路制止说:“这才第一天,还是分配好体力,扎营吧。”

徐开路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取出工兵铲,带头挖御寒庇护所,这一挖就是两小时,当刘松和张琛瘫软在地的时候,一个四四方方带工事功能的庇护所呈现在大家面前。这时轮到刘松有疑问了:“不是说保存体力吗?这里明显不会有敌人,随便挥两锹抓紧吃饭睡觉得了,用得着这么形式主义吗?”

安逸说:“这次不挖,下次不挖,你什么时候会挖,真正有敌人的时候现学现卖?”

刘松说:“回哨所多练练,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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