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意间你才会来到我身边吗?像蒲公英或萤火虫,是乱入寒区的温带生物,无意击碎我梦魇,恰好重拾我少年。我清醒着却一无所有,眩晕后美好竟不期而至,我殚精竭虑害怕失去,原来得到才愁肠百结,总得试图改变,我问大地,它默不作声,我问你,你一举手化作了山,无须多言,已是姿态万千。
士兵离不开战场,也难免不接触病房。不费一兵一卒,才勉强够得上一场几近完美的仗,可打仗本身就难谈完美,徐开路他们这场仗,顶多算赢,与美无关,赢得胜利之后旁人所能领略到的场面才能与美相连。
徐开路还没醒来,药水不间断地注入他的身体,医疗仪器发出各种“怪叫”。电视里播放着北岩市AEWE亚洲论坛开幕的实时盛况,那里布置得很漂亮,外场彩旗招展、花团锦簇,与昆仑哨的景观大相径庭,明显两极分化。场内高端气派、富丽堂皇,主席台上中方领导意气风发地致开幕词,台下是各国达官显贵,频繁的闪光灯中,他们容颜焕发、西装考究、举止体面。他们丝毫不会知道,就在不久前几百千米以外,有人捍卫了关卡尊严,而那些人也没有丝毫机会能体验此刻这里的光彩和荣耀,他们甚至得不到一个镜头,他们从来都是背对着精彩。
刘轩坤和张琛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焦急地等待着两人苏醒的消息。这时,一组医务人员推着病床急匆匆地进了徐开路隔壁的病房,他俩看到病**躺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小孩,嘴唇发紫,浑身抽搐,一个年轻的母亲身边没有别的亲人帮衬,吓得脸色铁青,哭得梨花带雨。这个人就是孙炜,那个孩子正是徐冬冬,从医生的言谈中可以得知,那孩子是发烧过度,发展成高热惊厥,问题虽然不大,对于医生来说解决这样的病也是小菜一碟,但当时病人的表现确实很吓人。孙炜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况,所以整个人都吓蒙了,无助的眼神让刘轩坤和张琛也感到心酸。她无从得知她的丈夫也正躺在隔壁的病房里,如果恰巧看见,也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五雷轰顶,高兴的是终于不再一个人面对一切,难过的是却以这样的方式见面。按说刘轩坤当年见过孙炜,可是时隔几年,孙炜的样貌有了改变,他只是觉得面熟,根本想不起来是谁。
徐开路其实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但他想不到和妻子孩子曾一墙之隔,他听到了孩子嘹亮的啼哭,那声音挠着他的心肝,像有股强大的磁力,吸引他睁开眼睛。等他终于完全苏醒,孙炜早带着徐冬冬回家了,旁边病**也空空****,李宇不知去向。
徐开路喊了两嗓子:“有人吗?没陪护吗?”门外无人应答,刘轩坤和张琛也没了踪影。
徐开路以为他又被遗忘了,是不受重视的伤病员,正心里郁闷着,此时,刘轩坤和张琛回来了,在门外对话。
张琛说:“你应该多看看这场面,净化一下浮躁的心灵,这孤儿寡母的,太可怜了,那位妈妈体虚得都走不动道了,要不是咱们搭把手,她连家也回不了。”
刘轩坤说:“所以在没有达到优质条件之前我不结婚,没能力养好,别提生孩子。”
张琛说:“我怎么觉得你这话又是在针对徐班长,他招你惹你了?在昆仑哨你还能达到什么优质条件?有足够的氧气,不天天胸闷气短就烧高香了。”
张琛怼完刘轩坤,又自言自语:“还别说,你真提醒我了,刚才那孩子长得多像徐班长啊,莫非……”
刘轩坤问:“瞎说什么!”
张琛为了验证自己的灵光,跑进隔壁病房看了床前的患者信息卡,姓名一栏赫然写着“徐冬冬”。
张琛要惊呼,刘轩坤急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说:“这要是让班长知道了,醒了也得再昏过去。”
张琛和刘轩坤不再聊天,推门进房间想要看看徐开路的情况,发现徐开路正侧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俩,盯得他俩手足无措、面红耳赤,说起话来支支吾吾。
徐开路并没有询问他们刚才干什么去了,似乎也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说:“我又活过来了,不好吗?怎么跟新媳妇似的,扭扭捏捏的?”
刘轩坤和张琛异口同声:“真好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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