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离开哨所之前说过:“我军事很差,但我考上了学,即便是军事差,哪个战士还敢说我不行。”徐开路当时还纠正他,军事才是军人的第一生产力,一切都是为军事服务。但刘轩坤不以为然。
一辆挂总队政治工作部牌照的猛士车徐徐开来,张琛说:“嚯,这架势。”徐开路这才回过神来。车子在徐开路面前停下,后门打开了,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双锃亮的皮鞋,再往上看,刘轩坤穿着鲜绿鲜绿的呢子大衣,大衣肩章上扛的已经不是红色肩章,而是金黄的一道杠,刘轩坤理了理油光发亮的头发,戴上了大檐帽,从车后取出带四轮转向的行李箱和考究的皮包,很自然地递给了王玉周和刘松,笑眯眯地看着徐开路,徐开路低头瞅了瞅土得掉渣的迷彩服,闭合张开的怀抱,握住了刘轩坤戴着皮手套的手,兴奋地围着刘轩坤转了好几圈,嘴里念叨着:“出息了,真像样,很到位……”
刘轩坤也难掩激动,和每一个人寒暄,看每一个地方都亲切,大家认为刘轩坤书又多读了几年,素质提升不少,不再是原来那个看什么都不顺眼,看自己也来气的愣头青。到了兵舍,徐开路把刘轩坤往他曾经的铺位上领,不料刘轩坤果断拒绝:“我是排长,是这个哨位的领头羊,按规定要么睡靠门的位置,要么睡最后一个,班长不会不懂吧?”
一句话噎得徐开路直翻白眼,徐开路没多做解释,抓紧把自己的铺位腾出来,刘轩坤心安理得地整理起了内务。这一举动,让张琛和刘松、王玉周尴尬不已,但看徐开路并没有放在心上,便没有声张,不过都如鲠在喉。
更可气的还在后头,徐开路一一兑现承诺,为刘轩坤准备了欢迎晚宴。大家努力营造氛围,吃得还算开心,最高兴的要数徐开路,把可乐喝出了茅台的感觉,满面红光,大家都知道他看着自己带的兵前途无量,心里美得很。不和谐的一幕出现在散场时,大家风卷残云,“酒”足饭饱,剩下一堆空碟空碗,每人端起一摞往水池走,唯独刘轩坤抹一抹满嘴的油,拍拍屁股径直离席,连自己的饭碗也没管,好像是下馆子吃饭一般,把大家伙都当成了他的勤务员。
张琛当时就憋不住了:“他多大腕儿?您都自己洗……”
徐开路说:“一个锅里吃饭,别计较那么多,他长途跋涉也累了,找个合适的机会我说说他。”
张琛气呼呼地走了,徐开路看着刘轩坤一摇三晃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这还不算问题的导火索,引发众怒的事情接踵而至,巡逻计划是定好的,当天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刘轩坤对徐开路提出了异议,他认为这种天气还是不要巡逻了,安全第一。
徐开路没有觉得他的意见有什么不妥,还半开玩笑地说:“现在巡逻计划都是上级核定,随意性没那么大了,你刚回来还不懂,我们还是按原定计划执行吧。放心,这条巡逻路线是最安全的,当年胆子最小的你也不惧这条路线。”
一席话不知触动了刘轩坤哪条敏感的神经,脸上竟有些挂不住,气鼓鼓地说:“徐班长,不是我出言不逊,咱用事实说话,安逸怎么走的?出了那个事故之后,哨所一蹶不振,这些事我都听说了。不要再按老经验办事,那样只会重蹈覆辙,也不要不知变通,机关无法了解一线具体情况,这时候需要灵活。况且我是哨所唯一一名干部,我是第一负责人,我命令这次巡逻取消。”
刘轩坤强硬的态度让现场气氛如坠冰窖,尤其戳中了徐开路的痛点,他第一念头是自我反省,但张琛等人不这么理解,也可以说是旁观者清,他们觉得刘轩坤这人不地道,不念旧情不说,变脸实在太快。
张琛等人凑在一块嘀咕:“太分不清大小王了,刚来就要掌控局面,一点儿面子也不给班长留,这明明是白眼狼啊,一定要想招儿治治他,不然以后我们在他面前还抬得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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