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哥说:“这地方土质太软,有过几次滑坡,但那都是以前了,后来交通部队对这片区域进行了加固,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年限了,实在不行,要徒步了。”柳大哥指着已经破败的铁丝网还有剥落了水泥防护墙的崖壁,建议孙炜和他暂时离开汽车。
孙炜不是一无所知,她知道离开汽车意味着什么,虽然坐车可能半小时就到,但徒步则不然了。他们有可能遇到狼群,还会因为带不齐物资,导致缺氧缺水缺热量,主要还是顾忌徐冬冬,他坐车尚能维持清醒,这要是背在身上、抱在怀里被一通折磨,极易睡觉,一睡觉必感冒。
孙炜正犹豫,徐冬冬也许是迷糊了,又奶声奶气地喊了两声“爸爸”,孙炜看到他粉嘟嘟的脸此时都像紫茄子了,但依然想奋力睁开双眼。这整条路上除了朝圣的藏民会在路上生老病死,应该再也找不出这么小的孩子了吧,徐冬冬虽然出生在格尔木,但论身体构造、基因血脉,还是高滩县的种儿,能有这样的状态太不容易,他还没有选择的能力,可他已经学会了在必须妥协的情况下保持抗争的精神,孙炜抱紧小小的他,眼泪夺眶而出。她的意志就是他的意志,他一句话也说不完整,但她像是读懂了自己,也读懂了徐冬冬的心愿。
孙炜用背带把徐冬冬捆在怀里,准备从深渊一侧的车门出来。柳大哥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看着她一只脚迈了下来,放心了不少,回过头去扣引擎盖。
“哐当”一声引擎盖扣紧了,山体滑坡也结合这个声音一瞬间发生了。大量土堆、石块正对着面包车,像泥石流般从十几米的山壁上飞泻而下,速度之快像溃坝后的洪水,山体要运动,风也会呼喊,可这只会加剧山的狂躁,它像一个醉酒的蹩脚摇滚歌手,以为噪声也是旋律,给个话筒杆子就可以抓住并忘乎所以地摇头摆尾。它的毛孔和细胞都在扩张,那是它物理上的坍塌,精神上的傲慢,这也是它的待客之道,它要让人们见识什么才是高原的性格。柳大哥和孙炜熟知它的脾气,给予了足够敬畏,但它却无须挑选对象,它随时可以不高兴,在它的眼里,这活动的生物,统称为人。人最会信息传播,它针对的是人,所有人很快就会知道,那些曾叫嚣要征服高原、征服大山的人更会知道,它一直观望,不代表它始终都无所谓,它只会在某个时刻敲打一下用词不当的自负者:即使你们成功登顶了我、越过了我,那也不叫征服,长久的伴随才会征服,路过之人在我眼里不如一粒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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