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祥云一边与日军激战,一边等待援军。十几分钟后,援军到了,却只有一个班的战士,这是当时团部所能派出的唯一的援兵。援兵后跟着一名老伙夫,已经四十多岁,还系着白大褂。老伙夫的胸前吊着一条子弹袋,绑着四颗手榴弹, 然后左右两手各提着三颗手榴弹。老伙夫冲到城墙上,拉响了手榴弹,然后纵身跳入城下敌群中。
这一情景,后来幸存的战士都看到了,可惜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
这一个班的战士,是由团部的勤务兵、伙夫和卫兵组成的。
邓祥云的二营坚守着东城墙一线。哪里情况吃紧,他就挥枪冲向哪里。在一处阵地上,邓祥云双手投掷手榴弹,突然看到担架兵王振邦从身边跑过,他问道: “你干什么? ”王振邦说:“我来抢运伤员。”邓祥云说:“现在哪还顾得上伤员? 赶紧找杆枪,打!”城墙上到处都是死尸,有中国军人的,也有冲上城墙又被打死的日军的,担架兵王振邦抽出一支三八大盖,向城墙下射击。
不久,城墙东北角被日军攻破,日军潮水般涌了进来,身边有战士劝邓祥云赶快撤退。邓祥云大喝道:“城在我在,城亡我亡。”然后,带着勤务兵和仅有的几名战士,旋风般地冲向城墙东北角。突然,日军一串机枪扫过来,冲在最前面的邓祥云倒了下去。
邓祥云牺牲前穿着一件白色衬衣,衬衣上遍布弹孔,被血染红。
与此同时,北门也被日军攻破。坚守在北门的少校团附刘天照和一连战士也壮烈殉国。据幸存者回忆,刘天照牺牲前**上身,挥舞大刀,全身血流如注, 目眦尽裂,仍旧大呼杀敌。
陈洁云写道:“战斗持续到黄昏,因我迫击炮弹用完,炮兵战士,大都耳膜震聋, 有的战死,有的负伤,而城内又发现隐藏在天主教堂的敌兵,架机枪于钟楼之上, 四面扫射……在此城破危急情况下,我方官兵,弹尽援绝,有的与敌肉搏,与城池共存亡,有的誓死不当俘虏,跳进黄河。”
战士们跳入黄河后,日军用炮火和重机枪向河面扫射,黄河水被染成了红色, 能够漂流到黄河西岸的,仅有极少数。
西北大学教授张恒研究中条山保卫战多年,他说:“这是陕西军第一次跳黄河。 而此后的屡次血战中,陕西军还多次跳入了黄河,宁死不当俘虏。”
很多当地的百姓也见证了这场战斗。
担架兵王振邦浑身是伤,跟着团长张剑平撤出了永济城。当天夜晚,王振邦被渡船送过黄河,送到了朝邑县救治。王振邦时而昏迷,时而苏醒。醒来的时候, 他挥舞手臂,大呼杀敌。两天后,王振邦牺牲了。
抗战胜利后,原坚守永济城的警备第一旅第一团幸存将士,在陕西省朝邑县大寨子村外修建了一座“永济抗日纪念碑”,可惜“文革”中遭受毁灭,至今无存。 目前能够找到的,仅有拓片。渭南师范学院教授王忙有曾找到一张,上面记载的牺牲在永济保卫战中有名有姓的烈士就有308人。
日军占领了永济城后,开始进攻风伯峪。风伯峪是两座山对峙的一道山口, 从这里可以直达三十一军团一七七师师部,而且可以进占解县,进入中条山。
风伯峪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防守风伯峪的是一七七师辎重营。这个营前身是杨虎城将军的十七路军宪兵教育连,后来经过扩编,成为杨虎城的卫士营。西安事变后,又改编为一七七师辎重营。
一七七师辎重营的战士大多是学生,还有红四方面军100多名战士。在西北作战中,红四方面军100多名战士战败被俘,而当年辅重营中的共产党员有30多名,分别担任军官和营部工作,就连营长李锦峰、副营长王如昭都是共产党员。 所以,这100多名红军战俘就与辎重营一起开往抗日前线。
一七七师辎重营的战斗力非常强,自从跟随一七七师渡过黄河以来,还从无败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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