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血战前,陕西军有一个营在平陆县洪池乡西郑村附近与日军打过一仗, 牺牲28人。战士们和村民们将这些战士掩埋后,树立了一块碑。后来,六六血战的时候,这个营开往了西郑村东面的杜马村,与日军交战,形势不利,向南撤退。最后,日军将他们围在了沙口村,他们中有的牺牲了,有的跳河了。村民们说, 这个营的营长叫张玉亭,这块碑叫后死碑。
我在《原十七路军序列沿革》中查找到,这个营的番号是一七七师一〇五九团第三营,师长是陈硕儒,团长是孙洁生,营长是张玉亭。
柴作宾是山西省平陆县洪池乡西郑村人,当年张玉亭带着一七七师一〇五九团第三营来到村庄的时候,他20岁。
当时,柴作宾家住着一个班,班长姓李,有二十多岁。李班长很快就和柴作宾成为了朋友,两人无话不谈,李班长向柴作宾讲起了陕西的风土人情,陕西的粮食作物,他说他以前是学生,为了打日本鬼子才当兵来到山西。李班长经常向柴作宾讲起抗日救国的道理,有一次问他:“打日本需要全国人民一起打,你打不打日本? ”柴作宾说:“我打,你发给我枪我就打。”李班长笑着说:“我知道你爸你妈舍不得你。”
这一班战士住在柴作宾家,和他家共用一个灶膛和铁锅。他们每人有一个搪瓷缸子,吃饭的时候,他们蹲在地上,端着搪瓷缸子吃。他们每天只吃两顿饭, 早晨九时一次,下午四时一次。他们做完饭后,柴作宾家才开始做。
战士们做饭的时候,从来不用柴作宾家的柴禾,他们做饭用的柴禾都是自己去村外捡拾。下雨天,柴禾潮湿,他们就把湿柴禾放在做完后的灶膛里烘干,就是这样也不拿柴作宾家的一根柴禾。有时候,他们没面吃了,就用钱向村子里买, 从来不会少给钱。自从家中住进了战士后,家里的所有活都被他们承包了,担水劈柴,打扫院子, 包括地里的庄稼活,却不要他们一分钱。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是这样,每户人家的活都让这些战士干了,村民们过意不去,夜晚就熬点稀饭让他们喝。那时候的人都很穷,也没有更好的东西。
每天黄昏时节,这些战士让柴作宾的父亲坐在院子中间的圈椅上,他们在圈椅前蹲成半圆,陪着父亲说话。有一次,李班长对父亲说:“你们山西平陆这地方不美,等把日本赶出去,打完仗了,你们家就搬到我们陕西,到我们村子住下, 先住到我家,我们那里地势平,吃的粮食也好。不过我们那里没有你们这里这么多的‘料浆石’,这种东西在陕西要用钱买。”不美是陕西方言,就是不好的意思。 料浆石,是一种石头,可以当建筑材料。
这一班战士和柴作宾家相处一直很融洽。其实,全营战士都和全村人相处和谐。他们穿着灰色军装,每个人臂膊上戴着徽章,上面写着一七七师,衣服胸口上还有胸章。战士们经常在村口练兵,走步,瞄准,劈杀,格斗,还唱歌曲,柴作宾至今还能记得他们唱的歌曲有《大刀进行曲》、《松花江上》和《义勇军进行曲》。
这个营还有一台收音机,这台收音机经常放在村子里的戏台上,让村民听。 全村人都跑过来看,跑过来听,他们很好奇,这个四四方方的匣子里怎么会有人说话,还有人唱歌,而且还说的是陕西话。每天,这架收音机旁都围着七八十个人在听。
解放后,柴作宾看到电影上演的八路军和百姓亲如一家,他给村子的人说: “我们村子里住的,肯定就是八路军。”而且直到现在,柴作宾都认为住在他家的李班长,肯定是共产党员,因为他人实在太好了。
西郑村的人都能记得这么一件事情。有一次,一名连副和村子里一名老人发生了口仗,还互相推推搡搡。张玉亭营长听说了这件事,就罚这名连副在村口站岗, 狠狠地批评他,说到气愤处,就顺手捡起一根细木条,抽打了连副几下。连副站完岗后,张营长又让他去那名老人家里,登门道歉。老人很受感动,连声说这样的军队,世上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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