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霞闷闷不乐地夹着红肠,刚要往嘴里送,忽然愣住了,红彤彤的肠肉里,一小块纸片冒了出来,高大霞拔出纸片一看,心跳忽然顿了半拍,她用筷子在盘子里扒拉着,刘曼丽一筷子敲在高大霞的手背上:“你这么扒拉,还让不让别人吃了!”
高大霞也不答话,从菜里夹出了一块纸片。
高守平凑近了看了看,惊叫一声:“有字!”
傅家庄一怔,反应过来,与高大霞同时喊了起来:“是名单!”
桌面被清空了,湿漉漉黏糊糊的纸片在桌上排开,高大霞用清水小心洗刷着纸片,傅家庄辨认着上面的字迹,怎奈字迹太过模糊。
“叫汤水一泡,这钢笔字不大能看出来呀。”高守平神色沮丧。
“这还做了个乱炖,啥东西这么个炖法也得成糨糊?”高大霞没好气地抖着水珠。
刘曼丽自责地:“都怨我,切的时候瞎摸糊眼也没看着,也应赖大霞,皮箱里有红肠你不知道啊。”
“对,确实怨我,怎么就没往红肠里头想!”高大霞懊悔。
“该想的不想,外路精神!高大霞,你这是犯了多大的错呀,我都替你害臊!”刘曼丽点着高大霞的脑袋。
傅家庄抬手拦住刘曼丽,看着高大霞:“现在我想明白了,敌人在路上反反复复刺杀你,包括昨天晚上来的人,他们的目的都是一个,就是要拿回这份名单。”
刘曼丽松了一口气:“幸亏坏蛋是来拿名单的,这要是摸到我房间去,我还说不清了。”
“什么说不清?”傅家庄不解。
“名声呀!”刘曼丽激动起来,“这些年守平他哥不在家,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怕招闲话,像昨晚似的,这猛然间深更半夜闯进来一个大男人——”
高守平打断刘曼丽:“嫂子你别打岔,我们谈正事哪!”
“我这也是正事,一辈子的名声呀!”刘曼丽大声说。
傅家庄放弃了辨认,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等晾干了,也许能好一些。”
“好些字认不出来了。”高守平满脸痛惜。
“认一个是一个,顺藤摸瓜的话,也许就能拽出一串。”傅家庄说。
高大霞洗净了最后一张纸片,怅然若失地端起水盆出去。傅家庄犹豫了一下,跟上去。
刘曼丽看着傅家庄的背影出了门,转头打了高守平一下:“不说明白,人家傅大哥怎么看我!”
高大霞在水槽子前洗刷脸盆,傅家庄过来:“我也是太多疑了,以为特务说把名单给你了,是说了假话。”
“他说的是名单,我拿的是他的礼帽。”高大霞转头看着傅家庄,“里面有根红肠,我也没多想,还是马虎大意了,是我的错。多亏你怀疑名单在我身上,死皮赖脸跟了一道,也算是保护了名单。”
“你这话说的,听着这么别扭?”傅家庄抓了抓后脑勺。
“别扭什么?你要不是狗皮膏药粘着我,名单不早就落到特务手里了?好赖话你都听不出来。”高大霞继续洗刷起来。
“那叫策略、谋略、战略战术。什么死皮赖脸、狗皮膏药,多难听。”傅家庄不服气地嘀咕。
“咱们商量工作,你老挑字眼干什么?”高大霞不满。
“行行行,都是你的理。”傅家庄无奈地摆手,“刚才说到哪了?”
“说你小心眼。”高大霞说。
“我是说,我们不知道名单在红肠里,可是特务知道。”傅家庄忍住性子。
高大霞一惊:“你是说,甄精细和他姐知道?”
傅家庄直视着高大霞的眼睛,沉默不语。
“从哈尔滨开始,我就被他们姐弟俩盯上了。”高大霞回想着麻苏苏和甄精细一路上的表现。
“这一道上,他们可忙得不轻。”傅家庄也想着。
“这俩人,肯定是我在马迭尔旅馆遇到的那个老姨夫派来的。这样,趁他俩还在医院,我去摸一摸。他们要真是特务,肯定不会放过我。”高大霞端起盆走开。
“我也去。”傅家庄跟上来。
院门开了,进来一个黑布长衫的年轻人,他冲着东屋高喊:“守平!守平!”
“找守平啊?”高大霞打量着年轻人。
“老关!”高守平从屋里出来,对傅家庄和高大霞说,“自己人,来找我去送昨晚印好的传单。”转头又对老关做着介绍,“这是我姐,这是傅哥,都是革命老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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