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上校的婚姻_柳建伟(§六) 第(2/2)页

东升玩世不恭对我说:“你是让我对肖英守身如玉吧?周指导员摸过她,你知道吗?小娜她说的。那个姓周的瘫了后,一点照顾不好,他就说和哪个哪个女人睡过。现在好了,他叫小娜气死了,还是自杀,这口恶气是出够了,小娜有什么不好,大义灭亲,屁股坐在我的板凳上。她爱我的传奇经历,爱我的成熟,甚至爱我坐过牢,把我当英雄一样看,崇拜得不得了。谁不喜欢别人崇拜?英雄加美人,哪出戏不是这样唱的?你今天这样一套理论,明天那样一套理论,还不是要找一个个听众?你是医生,又搞什么心理咨询,听众多的是。我就不一样了,遇到一个崇拜者不容易。走一步说一步吧。人就那么几十年,如今我才知道,女人和女人不一样哩。”

东升表现出的无耻,我见得够多了,并不觉着奇怪。倒是周指导员的自杀,让我暗自称奇。看来,我和东升的友情真的到了寿终正寝的地步了。

妻听了这些,一反常态,表示不能轻饶了张东升,拉我去找东升的妻子肖英。女人在对待这种事情上表现出的反复无常,恐怕能算心理学的一大难题。

牙科医生静静地听了我的叙说,冷静地道:“周指导员劝我离婚的事,我不该对他说。东升是个农民,对这事看得很重,出这种事,很自然。他要觉得小娜好,我同意和他离婚。东升是个农民,他一不能有权,二不能有钱,三不能出名,这是他的命。”

我和妻都觉得无聊了。回去的路上,妻一言不发。她所做的是从此再不打电话和朋友聊天,也不再使用那台微波炉。

在这段时间里,我整理出了右派作家和东升的病历,对他们两人进行了比较分析。他们在面对人生巨变时的殊途同归的行为,受同一种文化的制约。每一个文化转型期,惯性导致大批的人心理失衡。在旧的文化参照系里,他们是被遗忘的星座,文化转型后,他们却按旧的标准在新的参照系中尽可能大地圈自己的领地。他们的心理一直处于失重的状态,结局就别无选择了。

接受这个现实十分痛苦:东升没能成为一个例外。

六月中旬,张东升再次闯入我的视野。关于他的文章又一次上了省报头版。

东升因私设公堂,致人终身残废被捕入狱。受害者邹仁也因贪污罪被捕,现保外就医。贪污案另一主犯周小娜也被捕了。省报对此案有详细报道。三月间,白鹤庄生产队队长张东升招聘市财校毕业生周小娜为会计,同月即成为张东升的姘妇。四月底,周小娜举荐市宏鸟文化公司经理邹仁任白鹤庄生产队财务部部长。五月,邹仁伙同周小娜利用生产队财务制度不健全的漏洞,贪污白鹤庄生产队公款74万余元。六月初,张东升觉察此事,但从账上并没看出丝毫破绽。因怕巨款失去,张东升派人抓了邹仁严刑逼供。六月四日,周小娜逃出,到向阳区法院告张东升强奸罪,并报告了张东升私设公堂一事。四日晚,公安人员赶到现场,受到生产队治安队武力阻拦,此时,邹仁双手双脚已终身残废。张东升被捕前,市、区政协已决定取消张东升政协委员资格。

我放下报纸,长叹一声。

妻唉声叹气道:“太惨了。东升真糊涂,人都抓住了,交给公安机关多好,这下弄了个二进宫。东升为什么就不知珍惜呢?但愿他下次出来能明白这一点。”

自由好比一个生灵,它能给人添上飞翔的翅膀,但绝对不能不好好待它。东升获得自由后,根本没把它当回事。这个孩子终于死掉了。人生能有几个十年,东升出来后再养这个孩子,还来得及吗?我没有对妻子说破这一层,好让她对从前的一个朋友存点希冀。

当晚,肖英来了,对我说:“东升很想见见你。”

第二天上午,我在拘留所的小号里见了东升。他人虽憔悴,精神还没垮掉。我只是反复劝他安心服刑,争取提前释放。

临走了,东升对我说:“早知今天,年初应该把那五亩地卖掉。姓白的一上台,卖了地就没你的回扣了。那台电话,能用多久就用多久吧。”

我听得眼眶一热,捉住了东升的手。

东升扑在我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上校的婚姻 小说免费阅读 上校的婚姻柳建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