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的味道不错,我却吃得毫无胃口。一个动**的时代过去后,复仇心理普遍化,更多的时候,这种心理表现为自私,有的就带有攻击性,以损人为前提。正是基于这种判断,我认为这种时期多数人患了心理疾病。我和东升的生活、思想、行为,已无丝毫共同之处,作为朋友交往的前提已不复存在。如果把这次重逢当作天意,它的作用恐怕只是为两个少年玩伴的友谊划个句号。那个脚踩方口手工布鞋,身穿手挽布扣对襟上衣,四季都留着茶壶盖寸头,英姿勃勃的美少年张东升是我的少年朋友,眼前这个不农不工不官不商不洋不土的中年人,到底与我还有什么关系呢?我答应为他的五亩地去和省领导说情,实际上是和他进行一种交易。这么做值不值呢?可是,我又不能对东升身上那种独特的东西视而不见。他是受过大磨难的人,如今了成了社会的主角儿,这种主角的表演,会为我们这个时代留一部什么样的心灵史呢?在我的病人中,近一两年,事业上取得成功的人多了起来,有癔病患者,有隐性精神分裂症患者,他们的病都深深地打着他们个人历史的烙印。张东升肯定能为我的研究提供一份新的资料。我还得与他交往下去。
吃过饭后,我要去赶公共汽车,东升生气道:“你这个大忙人,我拉你出来一整天,又有那么大的事求你,让你坐公共汽车回家,日后我见到弟妹,你让我的脸朝裤裆里装呀?我一定要看见你上出租车。”
我听得心里一阵热,不由得伸手搭在东升肩头上说:“东升,你应该注意一下外部形象,这身装束太像个生产队长了。”
“我本来就是个生产队长呀,货真价实的农民。”
我忙说明:“你这个生产队长,已不是原来那种生产队长,你这一身打扮,与你用的大哥大、BP机,不般配,置几套行头,什么场合穿什么。”
东升在昏暗里龇出白牙笑了,说:“中!几千块钱的事儿。”扬手招来一辆出租车,塞给司机两张票子,“桑塬,那件事你可要用心。事办成了,不管明年涨多少,都按百分之十给你提成。”
不管这件事显得多么可笑,我还是被东升的话深深感动了,握住他的手说:“东升,你今后想发达,恐怕要靠生产队这三个字。都市里董事长、总经理多如牛毛,你这个队长可不多,物以稀为贵。”
妻正在家里等我吃晚饭,见我酒足饭饱的样子,埋怨道:“连个条子也不留,我正要到报社登寻人启事呢!”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笑道:“东升支书没当成,终于还是当了生产队长,难道真有劫数不成?”
“这么大的都市里还有生产队?真是怪事。”
“那天接了他的名片,我也觉得奇怪。一九五八年扩大的城区,都有这种生产队,生产队长手里拿有征地合同,只不过,大部分生产队很快就城市化了。东升这个生产队,绝对是个例外。白鹤庄是个很大的村子,一九五八年大约有两千人,村址就在铁路局西南那一片,我以为它早消失了,没想到它的生命力这样顽强。现在,东升还是个标标准准的农民,没有中州市户口。白鹤庄还有十八个这样的农民,他们组成这个生产队,直接受向阳区领导。”
“东升他们靠什么生活?”
“卖地,租赁房屋,办工厂。”
“正经生意人嘛。”妻说,“又是你小时候的同学,这个忙应该帮。其实,随便省里哪个领导过问一下,事情也就解决了。”
“从来没办过这种事,恐怕不好办。”
妻不以为然,“东升这事求到你,算是求对了人,就看你能不能放下架子了。听你这么说,东升是个仗义的人,你要把这事办成了,说不定他真能兑现。”
我心里一沉,立时有些不悦:“动动嘴明年拿十几二十万,这不是都市天方夜谭吗?再说,这种事我怎么好对人开口说。”
“有什么难为情的!”妻鼻子哼了哼,“你如今也算名医了,班上忙个贼死不说,下了班,省长、市长、部长,说叫你去就叫你去,义务按摩几百次了吧?这点小事,他们也该帮你办一办。”
“这么做合适吗?”我自言自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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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门: 上校的婚姻 小说免费阅读 上校的婚姻柳建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