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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务连_徐贵祥(§五) 第(1/3)页

正如老兵们估计的那样,我们到了部队之后不久,呼啦一下提拔了很多干部。李开杰正式当上我们特务连的连长之后,二排长刘爽桥就升任副连长。带新兵的干部普遍官升一级,只有我们的新兵排长祝生珉是个例外。

刘爽桥是我所见过的最有风度的干部,用现在的话说长相很帅。刘爽桥的皮鞋永远擦得锃亮,军装永远熨得笔挺,两眼炯炯有神,平时不言不语,走路不紧不慢,训人不急不躁。但是,只要他往训练场一站,那几个班长就像上足了劲的发条,把口令喊得字正腔圆,把我们紧张得神经错乱。这个人在连队没有呆多长时间,很快就调到机关了,并且在若干年后再次成为我的顶头上司——这是后话了。

刘爽桥当了副连长而一排长祝生珉仍然在当排长,这件事情引起了我的兴趣,因为祝生珉已经当了八年排长,刘爽桥曾经是他接来的兵,是他培养起来的班长,又是他同时期的排长。

在我当兵之后的若干年里,我很少见到过像祝生珉这么老的排长,更很少见到像祝生珉这样对别人升迁、身边人一个个超过自己而仍然无动于衷我行我素的人。除了我们师长阚大门。

我们师长阚大门当了十九年师长,前后脚跟他在一个班子里的首长们加起来恐怕有百儿八十个人,有的还当了军区和军里的首长,阚师长还是阚师长,所以说跟阚师长相比,祝生珉的进步还不算是最慢的。但是祝生珉能跟师长比吗?从排长到师长之间的距离,就像从我们特务连的驻地到联合国那样遥远。

祝生珉此人其貌不扬,长得比较老相,而且有点谢顶。乍一看年纪奔小四十去了,其实我们当兵那年他才二十八。祝生珉从来不摆架子。即便是面对我们新兵,也笑眯眯地打招呼。但是我们很快就发现,他虽然跟你打招呼,但他的眼睛并不注意你,而是游离在你身外。他的打招呼是公事公办,他今天叫你小赵,明天就有可能叫你小于,后天又有可能叫你小吴。让他记住你的姓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除非天长日久。这个人就连当新兵排长也不是很合适。后来听说,之所以让他当新兵排长,其实就是让他不管事的,那时候团里正在考察干部苗子,在我们的三个新兵班长中,很有可能提拔一至两个干部,所以我们的新兵班长轮流代理排长,其实就是见习。

我记得有一次我从洗脸间出来,遇到祝生珉,我的双脚一靠,立正打了个招呼,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哦,小王,辛苦啦!

晚上开饭前列队唱歌,王晓华为了锻炼新兵,让我打拍子,唱《团结就是力量》,我打的拍子还是有板有眼的。进饭堂之后,排队盛稀饭,祝生珉走到我身边说,小李,拍子打得不错。

到了下个星期,我们在训练场上拔正步,他遛过去看了一眼,休息的时候对陈骁说,啊,这个小丁身材不错,正步不行。

陈骁问,哪个小丁?

祝生珉指了指我说,他不姓丁吗,那他为什么告诉我他姓丁?

陈骁知道他糊涂,根本就不跟他解释。

我这样介绍你恐怕就明白了,祝生珉这个人是个书呆子。他很爱搞小发明,那时候有个好听的说法,叫做技术革新。我们特务连的营房是早年苏联人设计的,每个排一个大房间,外面住着兵,里面有个小套间,大约七八平米。苏联人设计的这个小套间本来是做仓库用的,但是我们连队后来又盖了更为坚固的仓库,这个小套间便成了排部。

祝生珉的排部被他搞得乱七八糟,大多数都是无线电元件,据说他在当排长的八年期间,不厌其烦地搞过很多发明,其中有两个特别值得一提,一个是透像仪,一个是窃听器。

什么叫透像仪呢,就是隔着建筑物拍摄照片。他是从医院的透视仪器上得到的启发,既然隔着衣服隔着皮肉能够看清里面的肺,那么也当然可以隔着墙壁去看清里面的人。要说他的这个想法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当时他没有能力去解决更高深的技术问题,也没有能力购买试验材料。他的发明纯属个人行为,各级领导机关均不予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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