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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务连_徐贵祥(§四) 第(2/2)页

我说我认为政工干部职责神圣,使命光荣。现代战争对于战斗成员的素质要求越来越高,从知识结构到思想品德,从战斗精神到性格意志,都很大程度地区别于常规战争。未来战争除了科技含量,最重要的就是精神含量,甚至可以说,未来战争首先打的是自己,即便战争还没有开始,从作战单元自身素质能力思想意志方面就能判断是否稳操胜券。所以我认为,针对未来战争的思想政治工作有很多空白,有很大空间,有很宽阔的平台。

徐主任不动声色地看着我夸夸其谈,沉吟一会说,很好,牟卜你把你刚才的观点系统地整理一下,具体一点,就未来战争思想政治工作的新情况新规律进行分析,并拿出相应的对策,整理好后直接交给我。

我马上意识到,我成功了,或者说一定程度的成功了。我说是,我尽快整理,给首长提供一点参考意见,请首长指导。

后来,王晓华果然被任命为特种兵大队政治委员,属于平调。而我,用张海涛的话说是偷鸡不着蚀把米,我被调到集团军干部处当了一名副团职干事。

这次调动对我打击很大,一来我原本是二十七师司令部的侦察科长,大小也算个领导干部,那时候我到团里,参加大会的时候还可以坐主席台。而调到集团军干部处之后,我就成了光杆司令。干事干事,就是干事的,别说坐主席台,就是下面往往也没有我的座位。我们干部处张罗的会议,我得在后台站着,负责会务。还有一点让我难堪的是,在集团军政治部干部处,我的年龄是最大的,资历却是最新的,在干事这个职务上,我是新兵,一切都得从头学起。

当然,到干部处工作,要说一点好处也没有,那也不是事实。处长是我过去的老指导员黄嘉平,这个人过去对我一般化,我对他也一般化,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总的来看,他对我还是比较照顾的。年龄一大,分手时间一长,就重感情了,这从分工上也可以看得出来。

这年夏天,我离开了二十七师。我到集团军干部处报到的时候,黄嘉平把我领进他的办公室,给我沏了一杯新茶。我注意看了茶叶包装盒,是金龙玉珠牌的,我一看就知道这是张海涛送的,这种茶叶只有我和张海涛的家乡金寨县有,产量极其有限,据说每年只产三百公斤,属于贡品。我不知道张海涛同黄处长的关系走得有多近,但是我本能地意识到张海涛同黄处长的关系走近了,对我没有什么好处。

黄处长把茶放到我面前,我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黄处长摆摆手说,不必拘束,我们都是老战友了。

我赶紧说,你是老首长,我是老部下。

黄处长说,什么手掌脚心的,以后就是同事,大家并肩战斗。

我说我坚决服从老首长的指挥。

黄处长说,指挥什么,又不是天天打仗。服从领导还差不多。

我说是,我服从黄处长领导。

黄处长在他自己的写字台后面坐下说,牟卜啊,你到干部处来工作我当然欢迎,但是我有点奇怪,你侦察科长当得好好的,怎么突发奇想跑到干部处来当干事呢?那天马干事把你的材料报上来,我还以为他们搞错了呢。

我心里想,你以为我稀罕来当这个鸟干事吗?这不是鬼使神差吗,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但是这话我只能在心里说,我嘴上说,我喜欢当政工干部。

黄处长不解地问,牟卜你一直是沿着军事行政路上走的,而且干得不错。你怎么会喜欢当政工干部呢?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我心里想,你他妈的才受过刺激呢。我嘴上说,其实我想当政工干部不是一天两天了,由来已久。

黄处长更意外了,咧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憨憨地看着我说,哦,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你想当政工干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说从你当指导员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候我想当文书,可是你没有让我当。

黄嘉平愣了一下,笑了起来说,哦,你这样说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哦。如果那时候让你当了文书,恐怕就没有后来在战斗班排的发展,说不定现在已经复员了,像徐敬爱那样,当司机回家,开大卡车跑长途。你看,疲劳驾驶,一头栽到路边,钱没挣多少,还落个残废。

我心里想,你他妈的真是乌鸦嘴,你怎么知道我回去就一定开大卡车跑长途,就一头栽到路边?我问,黄处长你怎么知道徐敬爱残废了?

黄嘉平说,我是你们的老指导员啊,特务连给我转来了徐敬爱的一封信,要求我证明他是在黑三角战斗中负的伤,要求补一个残废证明。你看,真是异想天开。

我说你是我们的老首长,有能力帮助弱势群体。

黄嘉平说,帮助弱势群体那是可以啊,可这种事情怎么帮?不符合政策,也不实事求是。牟干事我跟你说,你到干部处工作,是个考验。我们这个部门,政策性强,原则性强,来不得半点马虎。私下里我们是老上下级,但工作的时候一是一二是二,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干部处管的事都是涉及到人的事情,都是大事,上上下下都在盯着,谁也不能得罪。一句话说到底,掌握政策,完成任务。

我说好,我跟着处长慢慢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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