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校学习的第二年年底,我接到武晓庆的来信,这小子提干了。
武晓庆在我考上军校不久,作为战斗骨干被选送到军区特种兵教导大队,学制一年,我还在这里挑灯苦读,他那里已经回到特务连当排长了。
虽然现在我还是个学员,拿的是战士的津贴,而武晓庆每月有了五十六元的军官薪金,但我并不眼红,我知道,真正在部队能干出一番事业的,最终是我而不是他。
众所周知,几年前我爱上了一个名叫“小花”的女人,她成了我心目中的偶像,正是她无与伦比的美丽,使我的眼界大大提高了,以至于后来连阚尽染和安晓莘都不太当回事。当然,我在青春期里有些活思想,特别是在103医院住院的时候,每周平均三次为陈骁和苏晓杭站岗放哨,想象着他们之间的种种可能,我不可能保持纯洁无邪的心态。
在后来的岁月里,我曾经一次一次地问自己,我能够娶“小花”那样的女人当老婆吗?
答案是不可能。
我曾经一次一次地问自己,我能够娶苏晓杭那样的女人当老婆吗?
答案也是不可能。
我曾经一次一次地问自己,我能够娶阚尽染那样的女人当老婆吗?
答案还是不可能。
那么剩下来只有一个选择了,我娶安晓莘当老婆是有可能的。
为什么说娶安晓莘有可能呢?因为我算了一笔账。
我是一个实事求是的人,有些事情,想想可以,讲讲也可以,但是不能去做。譬如对于“小花”,二十岁之前我信誓旦旦地要找一个像“小花”那样的女人,我感觉我的前程远大,我感觉我可能会成为众目睽睽的将军,我甚至想当外交部长或者军委副主席。我估计我要是当了外交部长或者军委副主席——哪怕只当个大军区司令也行,即使不能娶“小花”本人当老婆,但是娶一个像她那样甚至比她还要美丽的人,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但是二十岁以后我不这么认为了,我越来越现实了。
快要从陆军指挥学校毕业的时候,我已经二十四岁了,这时候我的实际职务仍然是班长。我计算了一下,即便我是一个军事天才,是一个战术专家甚至是战略家,即便我以最快的速度晋升,也还是有麻烦。从正班级到大军区司令之间,正副阶梯共有十二级,就算我一步不落地甚至中间穿插破格提拔,平均三年一级不算慢吧,即便以这样的速度进步,越过这十二级,至少还需要三十六年,也就是说,即便我把全世界的运气都抱在怀里,等我当了大军区司令的时候,我也已经六十岁了。
我能等到六十岁,当了大军区司令之后再娶老婆吗?
不能。
我在二十四岁的时候,已经蠢蠢欲动了,已经非常渴望有一个老婆了。过了这个冬天,我就毕业了,据说我们本科生如果能够评上优秀学员,可以直接任命为副连级,这样的话,找个女朋友也就顺理成章了。
就在我对女朋友的问题开始郑重其事地考虑的时候,安晓莘出现了。
有一天早晨出操完毕,在半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里,我和张海涛踩着薄薄的冰雪,到学院西边的小山包上遛达。这座小山包被我们这批学员命名为阿尔卑斯山,言下之意我们就是率领大军远征翻越阿尔卑斯山的汉尼拔。登山中间我对着一棵小树撒尿,张海涛突然喊,快点,有情况,那边小路来人了,女的。
我赶紧收兵回营,一看,他妈的根本没有人。我骂张海涛,真他妈的操蛋,撒个尿都捣乱,你想把我憋出**炎吗?
张海涛说,真他娘的奇怪啊,我明明看见有人来了,还穿着红色的羽绒服。
我不理他,准备继续完成没有完成的动作,就在这时候,我真的看见了一团红色,从半山坡往上走来。走近了,我愣住了,红色的羽绒服也愣住了。
我说不是安晓莘吗,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安晓莘说,我倒是要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我是陆军指挥学院的学员啊。
安晓莘说,原来如此。我是陆军指挥学院的子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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