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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务连_徐贵祥(§九) 第(2/3)页

自然,我还是要去请教耿尚勤。耿尚勤比何区别不知道明白多少倍,耿尚勤从710电台的性能、工作环境、气候条件等等讲起,然后上机示范操作。在耿尚勤的指导下,我学得很快,很快就能熟练调整频率,并且能够捕捉异常信号了。耿尚勤说,机器是老了一点,但基本原理是相通的,你掌握了710电台,真的打仗,给你换新装备,你很快就能适应,就是不换新装备,你把这个电台用熟了,有感情了,它照样能够帮忙。

有个星期天上午,耿尚勤说,离中午喂猪还有三个小时,你把电台背上,我带你去熟悉侦听。

那天太阳很暖和,飞机场的西边和南边就是平原市区的边缘,城市的轮廓在北方浑浊的阳光下隐隐约约,让人平添许多关于生活的想象和憧憬。休息的时候,耿尚勤双手向后枕着脑袋躺在草丛上晒太阳,我则继续鼓捣我的破电台,我反反复复地调整频率,忽然有一个优美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膜,是那样甜美,那样轻柔,那样深情,那样悦耳。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歌曲,我从来没有听到过那样入心入肺的歌声,我一下子忘记了耿尚勤,忘记了训练场,忘记了特务连。那歌唱道: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看一看,你去想一想,月亮代表我的心……

我正听得起劲,耿尚勤有动静了,他仄起上体,把脑袋歪过来,很警觉地看着我问,你听的是什么?

我说不知道,很好听。

耿尚勤看了我一眼,一把薅过我头上的耳机,捂在自己的耳朵上,屏住呼吸听了一阵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突然他一把扔掉耳机,那表情像是扔掉了一条毒蛇,冲我大喊,调频,调频,赶快调频!

我被吓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他干脆抱起电台,把电源给关了。

我怔怔地问,怎么啦,这是什么?

耿尚勤不说话,黑着脸看我,看了一会儿就站了起来。这回我才领教耿尚勤发火的样子,他那张本来红着的脸也变黑了,粗壮的腿杆子一蹦一蹦的,操着一口叽里嘎啦的湖北话,咆哮着骂了我一通。说是用作战电台收听广播节目是违反纪律的,要是在战场上,就是违反战场纪律,如果信号被敌人捕捉到了,目标就暴露了,而有电台的地方一般都是指挥所,把敌人的炮火引来了,那责任你能负得起吗?

这是我自从成为特务连战士有史以来见到耿尚勤发的最大的一次火。因为理亏,我没有作任何辩解。我假装真诚地向他检讨了错误,表示以后不再犯这样的错误了,请老耿同志原谅。

耿尚勤说,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对谁也不要说。

我说好。

以后我才知道,那天我听的是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来自美国之音。而在当时,听美国之音是犯法的,与收听敌台是同一个性质。

再过些年,我当了特务连的连长,对于电波有了充分的知识,回想那件事情,感到不可思议,因为我们那种教学用的破电台的波长只限于野战通讯,一般说来是收不到美国之音的,而我们偏偏就收到了。

我后来揣摩,是什么刺激了耿尚勤呢,难道是邓丽君歌唱的内容,是那一往情深的爱情旋律触动了耿尚勤内心的伤痕,还是美国之音让他产生了恐惧?也许二者兼而有之吧。

那天晚上,我和陈骁在赵王渡桥墩上坐了很久,起先扯些不着边际的话,连队的工作,班里的情况,未来的打算,等等。后来陈骁说,知道耿尚勤的情况吗?

我说不知道。

陈骁说,大半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他的消息。

我说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牺牲了。

陈骁说,你希望是什么结果?

我毫不含糊地说,我希望他被毒匪俘虏了,被裹挟到金三角做苦力去了,有朝一日还会回来。

陈骁没有说话,看着黑洞洞的旷野。

我说我那天看见耿尚勤交了一件东西给你。

陈骁这次没有否认,但是也没有承认。陈骁说,你很快就要住校了,有些事情是应该让你知道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陈骁说,当初,你下到老兵班,训练成绩不佳,找耿尚勤开小灶的事情,我全知道,可以说全程跟踪,全程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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