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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务连_徐贵祥(§七) 第(1/2)页

我记得有一次是个晚上,苏晓杭提前没打招呼就突然来了,还背着一个军用挎包,鼓鼓囊囊的。她来了之后陈骁就挤眉弄眼地授意我赶快滚蛋,出去望风。我出门的时候陈骁指指电灯——这是我们两个约好的暗号,电灯关了,就说明苏晓杭离开了,我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归队了。

那天晚上我在住院部的楼道里,在住院部楼下南边的广场上,在住院部楼下北边的小花园里,在医院大礼堂的前门口,在通往“女儿楼”的林荫小道上,就那么一瘸一拐地遛达。要知道,那可不是散步,只要遇到人,我就得装着两只腿长短不一。而且我还不能在一个地方老是遛达,也不能在大家经常出入的地段遛达,我得尽量地避开人们的注意,就像一只蝙蝠。

我遛达着,想象着陈骁和苏晓杭之间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我的脑子里经常旋转一些难以启齿的想法,总觉得他们会这样,总觉得他们会那样。我记得有一次我无意中看见他们缠绵的一幕,两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激动了,抱在一起,好像还抱得很紧。苏晓杭吻着陈骁喊他准将,她说我的准将啊,你可真粗鲁,你快把我的心脏挤碎了。陈骁喊苏晓杭军港,他捏着她的鼻子说,你就是我的军港,我这艘军舰,只能在你的港湾停泊。

自从窥见了这一幕,一方面我觉得很惭愧,有点龌龊,另一方面我又非常希望能够再看见这样的镜头,我甚至想象过苏晓杭的**,想象我看见了她那神秘的胸部。有时候我想得入神了,想得身体都跟着变化起来了。我觉得自己很可耻,对不起我们的连长。可是每次自责之后,并不能使我高尚起来纯洁起来,该想和不该想的时候我照样想。

公正地说,苏晓杭不是一个做作的人,而是一个落落大方的人,在有些方面甚至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她基本上不把我当外人,这一点使我既感到亲切又感到悲哀。她不把我当外人无外乎有两个原因,一是她年龄比我略大,兵龄比我长;二是因为我是陈骁的业余马仔,是狗腿子。

我们的地下工作刚刚启动不久,有一次她到医院来,因为陈骁那天刚刚换药,不敢开电风扇,屋里很热,她居然当着我和陈骁的面脱下了军外衣。我想她一定早就当着陈骁的面了,但是当着我的面还是使我受宠若惊并且耳热心跳。

苏晓杭脱下军外衣之后,里面只有一件很薄的短袖海魂衫。海滑的女兵穿海魂衫天经地义,就是上大街也不碍观瞻,关键是她那一脱,她脱军装的姿势很优雅,有一瞬间她的胸部刷地一下向前挺出老远,就在这一瞬间我向她瞥了一眼——天地良心,我不是故意的,她离我那么近,她是那样的旁若无人,就像我这个人压根儿就不存在似的。可我是个大活人,是个实实在在的二十岁出头的脸上长着青春痘的男人,我想不瞥那一眼已经来不及了,我想把我的目光收回来已经不可能了,那一瞥把我的眼睛都瞥直了。就在这时候我看见陈骁正在恶狠狠地瞪着我,我赶紧装着若无其事,装着忙这忙那,然后落荒而逃。我跑到外面,又惶惶地下楼,并且在小花园里转悠了好几圈才想起来那天忘记装瘸了,想起了的时候已经用不着装瘸了。

那天晚上其实没有什么故事,我一个人把医院里但凡隐蔽的地方,但凡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都遛达遍了。在“女儿楼”南边的草坪上,我遛达的时间最长,长达半小时之久。我甚至幻想,阚尽染或者安晓莘会从“女儿楼”里走出来,偷偷地把我带进她们的房间。至于带到她们的房间里干什么,我没有多想,反正比我孑然一身地流浪要好。可是没有,她们一直没有露面,而我也不敢在那块是非之地久留。

后来天黑了,再后来下起了小雨,再后来小雨变成了中雨。我躲在住院部南门楼下的小花园里,坐在那个蘑菇状的遮阳亭里,眺望我们的307病房,心中无比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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