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想,你们只顾自己亲嘴拥抱,你们倒是舒服了,可是你们怎么就不替我想一想?我一个人在这雨地里,在这阴森森的小花园里,饥寒交迫,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吗?
他们会干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我不能想,一想这个问题我的思想就会朝着一个不太健康的方向发展。我竭力地提升我的趣味,我想我要当一个高级趣味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也有益于我和陈骁的团结的人。我想起了苏晓杭的那个鼓鼓囊囊的挎包,那里面也许是食物,也许她和陈骁正在啃着烧鸡。也许那里面是衣服,也许她正欣赏着陈骁身穿便衣的样子。或许那里面装的是她的连衣裙,她此刻正在向陈骁展示她的翩翩舞姿……
这些关我什么事呢?关我屁事!
众所周知,我这个人是一个很务实的人,我在年纪很轻的时候就知道自知之明的重要性。每当我遇到不得意的时候,每当我快要自卑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句使我终身受益的话: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我担心雨会越下越大,雨越下大我就越麻烦,雨下大了苏晓杭走不掉了咋办呢,她住在哪里呢?
后来真的电闪雷鸣,真的下起了滂沱大雨。我知道我完了,我不能埋怨他们了,苏晓杭就是要离开,我也不忍心让她离开,这么大的雨,我宁肯把自己浇成落汤鸡,也不能把苏晓杭浇成落汤鸡。我产生这样大公无私的想法绝不是为了陈骁,也不是为了苏晓杭,我这是为我自己。
有了这样舍己为人的想法,我的心情就平静下来了,我靠在蘑菇亭的柱子上,风声雨声心跳声,还有树叶发出的哗哗的声音,声声动听。后来我闭上了眼睛,再后来我就看见从住院部小花园的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撑着一把碎花阳伞,走到我的面前她说,这不是牟卜吗,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可别感冒啊!
我微微眯缝起眼睛,我看清了这个人是苏晓杭。
跟在他后面的那个人当然是陈骁。陈骁说,这小子,让他站岗他居然跑到这里睡觉,回去我要处分他。
我听见苏晓杭说,这孩子挺老实的,也挺可怜的,把他叫醒,回病房睡觉吧。
陈骁说,病房里只有两张床,没办法睡,就让他在这里将就吧。这小子皮实,冻不坏的。
苏晓杭说,你这个连长太不关心战士了,尊干爱兵做得有差距哦。
陈骁说,那就听你的,把他叫醒,让他睡地铺。
然后他们就叫我。苏晓杭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假装熟睡,并且还打了一个呼噜。
陈骁说,这小子睡得正香,别叫醒他了,不然他不高兴。
苏晓杭说,那就算了。然后她脱下她的军装——白色的海军女兵军装,轻轻地盖在我的身上,再然后她就穿着那件海魂衫步履轻盈地走了。
我好感动啊,那天我真的对苏晓杭一点亵渎的念头都没有了,等他们走了之后,我像个孩子一样把我的脸贴在她的军装上,贴在她衣领上那片鲜红的领章上,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了下来。
最后我醒了——真正的醒了。我醒了之后才发现,雨停了,而我们307病房的灯光也灭了。
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两条腿整齐划一地回到病房,推开虚掩的房门,在黑暗中摸索,正准备脱衣上床,陈骁翻过身说,怎么现在才回来,你到哪里鬼混去了,难道真的去了“女儿楼”?我可告诉你,那不是你去的地方,让人把你当贼抓住,我可不去领人。
我没好气地说,你还好意思说,你们倒是浪漫啊,让我在外面淋雨,而且一淋就是五个小时。
陈骁一骨碌从**坐起来,披头散发地说,你是怎么搞的,苏晓杭七点半就走了,总共呆了不到半小时,她是晚上八点二十分的火车回南京,你小子居然十二点才回来。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发信号?
陈骁说,他妈的我从七点半开始,关了三次灯,每次五分钟,你小子眼睛长到裤裆里去啦?
我说我他妈的是眼睛长到裤裆里去了,我还以为你们要练习什么动作呢,我出门一个小时以后才开始看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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