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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务连_徐贵祥(§十一) 第(1/2)页

在校期间,我和连队基本上每周通一次信,有武晓庆的,有我的继任者刘燕斌的,还有新兵白皙皙、秦莞术。偶尔指导员王晓华也写信来问问情况,要我们汇报思想,交代我们要为特务连争光长脸等等。

当然,我通信最多的还是陈骁。

我和陈骁通信的内容非常广泛,我向他汇报学习情况,心得体会,他向我介绍部队情况,介绍经验。每次我都要他代向苏晓杭问好,但是他绝口不提。他跟我说的最多是他的带兵理念和对中国陆军未来前途命运的思考。

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是爱操一些没有名堂的心,好像他不是特务连的连长,至少也是个军长。所以苏晓杭说他是“准将”,从理论上讲,他是有点像“准将”——拉开架式,随时准备当将军。

陈骁在信上说,纵观世界军事格局和近年几场局部战争所呈现的形势,我们可以看出,常规战争已经面临严重的挑战,攻城掠地开疆拓土的已不再是战争的目的,政治目的和经济目的将发起更多的战争,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战争的持续时间将越来越短,战争的幅员将越来越小。他在信里要我谈谈,我从这个现实里得到那些启发。

我当然知道陈骁是在考我。

我给陈骁回信说,我从这个现实看到了我们特务连的希望,在那种立体的、无后方的、闪电似的战争模式里,陆军中的多数兵种都很难得到施展的机会,而我们的特务连则可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无孔不入。凡是有战争的地方,就有特务连。

我的这封信很让陈骁满意,为此他不惜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给我挂军用长途,很快活地、猛烈地表扬了我一阵,说我有很大的长进,不仅技术层次提高了,战术层次提高了,而且有了战略眼光。

我说那是啊,你教导我们说,我们特务连是干什么的,天上海里的战斗明白一半,地下的战斗全明白,人所不能我能,我们是无孔不入啊。

他说,什么叫四两拨千斤,只有我们特务连可以四两拨千斤。不过不光是我们特务连,我认为陆军要走小型化,精锐化,特种化的道路,这是未来战争对我们的要求。你现在虽然是陆军指挥学校的学员,但是不要忘记特务连,要有超前意识,前瞻意识。那些用处不大的,过时的,与未来战争实践脱节的,大而无当的学问,掌握一点,差不多就行了,不要死记硬背,不要生搬硬套,考试的时候可以发挥我们特务连的特长。

我说哪有你这样当连长的,教唆手下作弊。

他说我要你养精蓄锐,把好钢用在刀刃上,要多看外军方面的资料,尤其要关注局部战争中地面部队运用原则,了解对手,知己知彼。两相对比,找找我们的不足。我希望你的论文是谈问题的而不是拍马屁的。

我问他,你现在和苏晓杭怎么样?

他说不怎么样,我忙我的,她忙她的。

我问,你什么时候升官啊?

他说,我再等等,等你毕业了,可以接班了,我才松手,防止特务连落到庸才的手里。

后来我才知道,陈骁的爱情遇上了一点麻烦。

我考入陆军指挥学院的第二年,苏晓杭费了很大的周折,考入一家师范大学的美术系。此时陈骁仍在我们二十七师一团特务连当连长。

从某种程度上讲,陈骁其实是一个单纯的人,尽管他在战场上深思熟虑,但是在个人问题上,他却浪漫得像普希金。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就在分别的那一年里,他和苏晓杭之间已经逐步拉开了距离。那一年,他两次请假到省城看望苏晓杭,但苏晓杭很忙,跟他在一起的时间非常有限。

屈指算来,陈骁那一茬人,转眼都是二十六七岁的人了,男婚女嫁已经摆到了议事日程了。

有一次陈骁到了省城,居然在省军区招待所住了两个晚上才见到苏晓杭。那几天他很郁闷,常常独自一人逛公园,晚上一个人在小餐馆里喝闷酒,公园逛得无精打采,小酒喝得心灰意冷,差点儿就打道回府了。后来苏晓杭来了,两个人在招待所吃了一顿饭,啃着鱼头他说,我感觉要出问题了。

苏晓杭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笑着问他,你觉得会出什么问题?

他说,不知道,直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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