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杭咯咯地笑说,不就是让你等了两天吗?直感就不好啦?看过《生死恋》没有,那才叫地老天荒呢。
那次他本来很冲动,他本来想捷足先登,把苏晓杭变成他的事实上的妻子。我们可以想象得出来,在省军区招待所里,陈骁一个人住一个房间,条件非常有利。以他和苏晓杭的感情,怎么做都不过分。他们再也用不着像当年在103医院307病房那样鬼鬼祟祟了。但是我们后来知道的事实是,真正见到了苏晓杭,他反而拘谨起来,用他自己的话说,下不了手。其实我们知道,他要真的下手,苏晓杭是不会拒绝的,甚至可能还是她期待的。
就冲着这一点,陈骁失去苏晓杭就是活该。这话不是我说的,这是以后阚尽染说的。阚尽染说,陈骁这个傻逼,也许有他的可敬之处,但是并不可爱,他妈的假浪漫真古板。
我后来曾经很无耻地问过陈骁,你为什么不把她解决了呢,你解决了没有?
陈骁说,我拒绝回答。
我还是不厌其烦地叨叨,我说恋爱谈了几年,你不搞那不是傻逼吗?也许就是因为你老是不搞她,她才离开你的。哪个女人会喜欢木头呢。你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执行得太僵化了。
陈骁说,恋爱的时候可以缠绵,但是进入谈婚论嫁的阶段,就应该互相尊重了,最后的底线不能突破。这不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问题,也不是伦理道德的力量,因为我希望我们永远相敬如宾,永远是一对互相尊重的夫妻。我不能把事情弄得俗气,弄得不好收场。
苏晓杭后来遇到了一个所谓的大师,一个风流倜傥而且在美术界很有名气的年轻教授,叫章直达。苏晓杭第一学期还没有结束,就由她的老师章直达推荐,到北京一家军队文艺团体当了舞美创作员,人在就读,关系已经转到北京了。
对于苏晓杭到北京工作,陈骁的心情有点儿复杂,平心而论,他希望她回到平原市,虽说设在平原市的海军滑校留守处已经撤销,但是她可以调到二十七师,或者是军部。但苏晓杭一句话就把他问住了,我到你们师里军里能干什么?
陈骁无言以对。是啊,苏晓杭现在已经是一个颇有成就的画家了,第一个学期就办了个人画展,在省城就有美女画家之誉,而且就是因为美女画家这个头衔,使她的画作更有身价了。他的部队是野战军,女同志只能搞通信医疗卫生什么的,虽说军部有个业余文工队,但以苏晓杭现在的层次,那不是她呆的地方。
陈骁对美女画家这个称谓很不以为然,他在电话里跟苏晓杭说了,说以后跟媒体打交道,要尽量纠正这个称谓。但苏晓杭对他的不以为然也不以为然。
苏晓杭说,又吃醋了吧?美女画家有什么不好,难道你希望他们叫我丑女画家?
陈骁的嘴巴张了几张,竟然没有反驳。
苏晓杭说,放心吧,美女也好,画家也好,都是你的。
话虽说得好听,但陈骁还是不踏实,总有一种危机感,这种危机感随着苏晓杭在报纸和电视上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与日俱增。而且,苏晓杭毕业前夕,他要求苏晓杭回平原市北兵营来,苏晓杭说要到北京为自己的单位当几天美工,未能成行。
陈骁在我住校的第三年的年底,升任团里的作训股股长,有了一套两室一厅的营职宿舍,他让人把它粉刷了一下,想把在103医院住院的时候苏晓杭为他画的那张漫画找出来挂上,最终还是放弃了,因为那张画画着他把脚尖和胳膊拉得出奇的长,向着团座的交椅攀登,挂出去狼子野心就暴露了。他的意思是等苏晓杭来指导,画家嘛,布置个房子还不是轻车熟路?
作训股长本来应该是团机关最重要的一个职务,但陈骁不喜欢。部队训练还是那一套,训练大纲几年不变,变了也是隔靴搔痒,几个训练考核方案一拿,往后就有范例了。陈骁就感叹,现在的训练也太低层次了,一年拉练一次,一年一次实弹射击,如此而已。陈骁有个同年兵叫姚盛德,是个手榴弹专家,当了连长,还是把摔手榴弹当作传家宝。而陈骁怀疑,再打仗,靠摔手榴弹行吗?
苏晓杭迟迟没有来。
有天晚上陈骁同苏晓杭通了一次电话,汇报了他为他们准备的新居,并说等她来了,一定会把它布置成一个温馨的小窝,有了她,他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只要不打仗,他会把主要的精力放在她的身上,她画画,他给她做饭洗衣买画布。
苏晓杭在电话那头清脆地笑说,天啦,那用不了多长时间,你还得洗尿布呢。
他哈哈大笑说,只要能够扩大战果,我还怕打扫战场吗?
苏晓杭说,那还了得啊,让我们的准将当保姆,那是对祖国人民的犯罪,拿中华民族的前途命运开玩笑!
苏晓杭仍然说她暂时来不了,单位的事情完成了,她还得回学校,这个时候不好请假。
放下电话,陈骁心想,情况还是不对啊,难道敌人打进了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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