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迎建一头雾水。他弄不明白,武副连长这是怎么啦,出尔反尔,刚才还说要把菜地弄好,还说要去看看黄瓜架子,怎么转眼之间又变了?而且武副连长还从前面的地埂上掉转方向,又慢腾腾地回到猪圈这边来了。站在外面,武副连长春风满面地说,我们特务连的猪好啊,让它吃食它就吃食,让它睡觉它就睡觉,让它放屁它就放屁。你看,一个个多老实,还打呼噜呢。
刘迎建稀里糊涂地说,那是那是,副连长管后勤,都是武副连长领导有方啊。
武晓庆笑呵呵地说,那是啊,本副连长不仅会管人,还会管猪。走吧,回去打扑克,拱猪。
说完,向前一挥手,扬长而去。刘迎建不解其意,屁儿颠颠地跟着走了。走到连部门口,武晓庆回头问刘迎建,看见什么问题了没有?
刘迎建说,什么?
武晓庆说,他妈的,没有打过仗就是不行,脑袋缺弦,没有战备观念。家里还有几个人?
刘迎建回答,总共七个。
武晓庆眯起眼睛,眨巴了几下,抠抠鼻子说,好啊,今晚可以过上一把瘾了。紧急集合,把大家都叫到炊事班。
刘迎建说,干吗啊?
武晓庆说,要打仗了。他妈的叫你去你就去,耽误战斗行动,军法从事!
后来的情况就简单了。
武晓庆如此这般安排,留守人员全体穿上了炊事班的蓝布大褂,然后就从三个方向包围了猪圈。
再说邱冬瓜。
武晓庆和刘迎建往菜地方向遛达的时候,眼看就快到菜地了,邱冬瓜之流正潜伏在黄瓜架子下面,上面大气不敢出,下面尿都快吓出来了,那颗心已经扑通扑通乱跳。
苍天有眼,千钧一发之际,那两个当兵的并没有发现他们,又慢腾腾地滚蛋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邱冬瓜怕再一耽搁,猪们醒了,就不好下手了,赶紧招呼人马,上啊!一路小跑,冲进猪圈,套勒口的套勒口,捆四肢的捆四肢,七八个人正默默无闻地忙得起劲,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咳嗽。邱冬瓜惊得魂飞魄散,抬起头来,看见一个人,穿着蓝大褂,正在笑嘻嘻地看着他。
邱冬瓜回过神来,叫了一声不好,跳出猪圈就要跑。可是为时晚矣,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几道黑影一闪,偷猪的人瞬间就被撂翻了几个。武晓庆边打便喊,注意政策,重点打屁股,尽量抓活的。
这样一喊,邱冬瓜就回过神来了,当兵的不敢把他们往死里打,于是拼命反抗。
你是知道的,在我们特务连,即便是炊事员,也是有拳脚功夫的,收拾这几个土流氓不成问题,但问题是不能下手太狠,这就给了邱冬瓜之流反抗的余地这些家伙是困兽犹斗,往死里反抗,拼命挣扎,居然打成胶着状态,犬牙交错,混战一团,不可开交。
武晓庆本来以为这帮土流氓一打就跑,没想到他们这么泼皮,反而越打越来劲了,揪住当兵的不松手。还有一个家伙躺在地上装死,顺地打滚,嘴里高喊,解放军打人了,解放军打老百姓了。
武晓庆一看不好收场,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趁乱撤出战斗,回到宿舍,脱下蓝大褂,换上四个兜军官服,戴上军帽,脚上蹬了一双锃亮的皮鞋,把脸上被抓破的地方用胶布贴上,然后背着手威风凛凛地出现在猪圈边上,好像很惊讶的样子,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本团长来了,你们还在打架斗殴,成何体统!
都住手了。偷猪的土流氓和护猪的特务兵,一起住手,一起看着武晓庆。
武晓庆威严地咳嗽一声,缓缓地移动脑袋,俯瞰一片狼藉的猪圈战场,慢腾腾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刘迎建明白过来了,马上跑步上前:报告团长,特务连猪圈遭到一伙不明身份的强盗偷袭,我部正在浴血奋战,已将主要案犯捉拿!
武晓庆点点头说,将领头的带走审问。你们也跑不掉处罚。老百姓为生活所迫,到军营捞点收入,虽然有错,但是你们不能动手打人。谁是这里负责的?
刘迎建说,我,我……我是特务连副连长武晓庆。
武晓庆说,我宣布,予以特务连副连长武晓庆以关禁闭二十天的行政处分!然后又向邱冬瓜之流说,你们更不是什么好东西,看在军民团结的份上,本团长不追究你们了,赶快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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