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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务连_徐贵祥(§八) 第(2/4)页

那段时间我正带着连队参加助民劳动,我们连队的任务是帮助平原市人民公园开掘军民连心湖,就是把一块荒岗变成小型湖泊。当时还有一个任务,整党,王晓华和武晓庆参加第一批整党,我和副指导员胡达成带领连队,奋战了一个礼拜,累得死去活来。这种事情,与战争无关,我当然不会太操心,但凡受领任务,制定计划,分配土方,协调路线,都由我的炊事班老班长胡达成具体负责。我这个连长干些什么呢,我和战士们一样,拉板车,挖土方。

当时团里的作训股长陈骁也跟着我们一起行动,他是蹲点干部,更是甩手掌柜,他干脆提议我们两个拉一辆板车。我意外地突然发现这种臭苦力似乎特别适合他,他要求兵们垒得多一点再多一点。他拉起板车健步如飞,我在后面推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想,这家伙莫非吃了激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后来我知道了,这是爱情的力量——他的爱情破产了,苏晓杭已经给他来信,说是年底就要和那个名叫章直达的混蛋结婚了。我猜想陈骁杀人的念头都有,但是就算他有这个胆量,他也没法杀人了,苏晓杭和章直达都到国外去了。

陈骁满腹悲愤,无处发泄,就把劲头用在板车上,害得我连续六天跟着他当骆驼祥子,创造了干部以身作则的奇迹。

我们两个人虽然体力消耗比较大,精神还是很愉快的。休息的时候,面对面坐在柳树下面,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问他和苏晓杭怎么样了,他说不怎么样。

我说老班长算球了,活人不能被尿憋死,聪明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咱们再换一棵树试试。他不吭声。我发现他抽烟很凶,而他过去是不抽烟的,我知道他是被爱情折磨出毛病来了。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这样一个貌似坚强的汉子也会有如此柔肠侠骨,居然对爱情这样执着——就凭这,我就认为他比我更像个男人。

我跟他说,政治处张震峰主任给我介绍了一个女朋友,规定我在十月一日晚上见面,问他有什么看法。他说,爱情这东西,可遇而不可求,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失而复得,焉知非祸。

我说你别文绉绉的,我听不懂。

他说,通常的情况下,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人总是要结婚的。你要是没有爱过一个人,你早晚得有一个女人,可能是她,也可能是她她,还有可能是她她她,你不知道她是谁,那你就去看看她是谁。

我那天被陈骁弄糊涂了,说真的,我真的以为他的神经病出了毛病,他的话云山雾罩,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知所云。我想这大约就是失恋带来的后遗症,我只能用陈骁自己说过的一句话来安慰他和我自己,我说,时间会医治一切。

后来团首长在助民劳动总结表彰大会上,把我和陈骁好一通表扬,说我们两个是基层部队的焦裕禄,是解放军里的陈永贵。陈骁听到表扬后的表情是没有表情,我的表情是苦笑。

体力劳累使我的脑力状态变得迟钝起来。总结表彰大会开完,回到连队,王晓华和武晓庆之流那天正好参加整党结束。那天会餐,只吃两顿,中午——其实已经是下午三点了,王晓华让人把陈骁请回连队,加上胡达成和一排长刘燕斌,我们六个人喝了三瓶平原市的漳河粮液。那是一种高度的粮食酒,喝起来酣畅淋漓,但是喝过之后麻烦就来了,陈骁当场醉倒,就睡在王晓华的**。我回到连长和指导员同居的宿舍,很快就鼾声如雷,但这丝毫没有打搅陈骁,他的鼾声比我的还大——这是后来胡达成告诉我的。

王晓华睡到副职宿舍,占据了武晓庆的床,武晓庆没有地方睡觉,就把他和胡达成的办公桌拼在一起,睡在上面。整个特务连连部,只有胡达成一个人是清醒的,因为我们分工那天晚上他值班。王晓华还编了一首诗,醉了不要紧,难得感情深,醉了同志们,还有胡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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