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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务连_徐贵祥(§五) 第(1/2)页

同武晓庆相比,我和安晓莘的事情就简单了。我虽然一直在做结婚的准备,但是一直悬而未决。为什么呢?因为耿尚勤。

我曾经有一个很怪的想法,曾经想,在耿尚勤的问题没有搞清楚之前,我似乎不应该结婚。就像传说中的周恩来说,全国不解放,他就不剃须,就像传说中胡志明说的,越南不独立,他就不结婚。后来屈于我那当小学校长的父亲的压力,我才不得不放弃这些想法。

我觉得结婚是一件大事,来不得半点马虎。我并不打算大操大办,我甚至想谁都不告诉,我跟我的父母达成共识,在部队我说我们回老家举行婚礼,回老家我说我们在部队已经办过了。我们父子母子的这些想法不仅得到了安晓莘的支持,我的未来的老丈人安重伍也特别地欣赏,说牟卜这个办法好,有创意,新事新办,雅致简洁。

一切都准备好了,我还是没有结婚。我有一桩心事,我想在结婚之前到耿尚勤的故乡去,我甚至还提出在耿尚勤的故乡结婚,我们作为耿尚勤父母的儿子和媳妇到他家里办喜事——这种事情在那年头也很时髦。

我把我的想法对陈骁讲了,陈骁说了两句话,一句是没有必要,第二句是不伦不类。

我跟陈骁说,苟富贵,毋相忘。我们现在当官的当官,娶老婆的娶老婆,可是耿尚勤呢?也许遗骨散落荒山孤坟,也许活在人间隐姓埋名。我们总得为他做点什么吧?

陈骁说,你去他家里办喜事就是为他做点什么吗?我跟你讲,那样不仅做不了什么,反而会刺激老人。

我说,我把他们当作自己的父母,赡养他们,总是可以的吧。

陈骁说,他们还有一个儿子,三个女儿,用不着你去赡养。

我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陈骁说,我当过他的班长,我当然知道。

我说,我想去他家里看看,请你把他家的位置告诉我。

陈骁提起笔来,刷刷地写了一行字交给我说,我不反对你去,但是你不要提耿尚勤和段红瑛的事情,也不要提耿尚勤犯错误的事情,更不要提耿尚勤失踪的事情。

我更惊讶了,我说,难道这些他们不知道?

陈骁说,心里或许知道一些,但是你不要提,也不要问这问那。

我说我就是想搞清楚耿尚勤的问题,你什么都不让我问,我能搞清楚什么?

陈骁的脸色一变说,你想搞清楚什么,你能搞得清楚吗?

我说我有感觉,耿尚勤的事情没有完,我们至少要证实他是一个功臣,是一个英雄,至少要在精神上给他的亲人一个安慰。

陈骁说,我跟你想的完全一样,但是现在时机不成熟,不要触动伤疤。再等等吧,也许……

也许什么,后来陈骁不说了。

从这件事情上,你一定看出来了,陈骁对耿尚勤家庭情况了如指掌,我问起耿尚勤家里的地址,陈骁连想都没想就把它写出来了,连邮政编码也是清清楚楚。这说明什么呢?

这年国庆节,我和安晓莘请了十天假,对组织上我说是回老家探亲,对安晓莘我说了实话,我说我要去还一笔债,这笔债压我快十年了,不能再拖了。

安晓莘听我说了耿尚勤的故事,很有感慨,说我们是应该去看看他的家人了。安晓莘提议约武晓庆同行,我本来不想同意,我不愿意让武晓庆掺和这件事情。安晓莘说,武晓庆是湖北人,对那里的情况熟悉。后来我才知道,安晓莘其实是想约阚老四同行。

后来发生的事情表明,安晓莘的这个提议具有建设性的意义。

安晓莘说,这种事情不用跟武晓庆说,跟阚老四说就行了。安晓莘回到医院跟阚尽染把我们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阚尽染说,好啊,那里离神农架不远了,我们还可以到神农架去玩呢。

然后就行动。

我们两男两女乘坐京广线上的特快列车,到了武汉,不知道阚尽染通过什么关系,又弄来一辆破吉普车,没带司机,由我和武晓庆轮流对付。那车子实在旧得可以,一路呼呼嗤嗤地喘气,一到上坡,就呜呜呜地吼叫,屁股后面的青烟大股大股地往外喷,遇到沟坎过不去,还得下去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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