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火车的时候阚尽染还兴致勃勃,吉普车刚出武汉,进山的时候也还很有情绪,赞不绝口说,真是山清水秀啊,真是美不胜收啊……
我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阚尽染说,锦绣河山美如画,风景这边独好。
我们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难受。但是离开武汉百十里路,麻烦就来了。路是土路,间或有一段两段石子路,车子纵横盘旋,往上看蓝天白云,往下看头晕目眩,连我这个老司机都有点发虚。
阚尽染说,上当了上当了,安晓莘我上你的贼船了。他妈的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难走的路!这里不是革命根据地吗?
我说那要问你爹啊,老革命打了天下坐江山,可是这里的路还是五十年前军阀修的。
阚尽染说,能不能找条好路走走?
我说,条条大路通北京,可是条条大路都要转山沟。
阚尽染说,前面遇到厕所停下,我要解手。
我严肃地问,是解左手还是解右手?
阚尽染眼睛一瞪,义正严辞地说,我要撒尿!
我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把车子停下说,女士们先生们,方便吧,这里太方便了。
阚尽染问我,就在这?
我说就在这,祖国的大好河山,处处都是你们的方便地,你想到哪里方便就到哪里方便。
阚尽染说,我拒绝随地大小便,太愚昧了。
我说那你就憋着,到县城至少还有两个小时,别把**憋出问题了。
阚尽染骂安晓莘,都是你捣的鬼,说是看望革命烈士家属,如何如何高尚,如何如何有意义。有意义个屁,居然让我们在光天化日之下撒尿!
安晓莘当然要替我排忧解难,善解人意地说,走吧,到那边小树林里将就一下,体验一下自然风光嘛。
阚尽染嘟嘟囔囔地跟安晓莘走了,我和武晓庆转到吉普车一侧,就地解决。武晓庆一只手托着他的家伙撒尿,眨巴眨巴眼睛问我,你真的想给耿尚勤翻案?
我说,屁话,什么翻案,耿尚勤又不是反革命。
武晓庆说,到他家里,你可别说我是特务连的连长啊,耿尚勤是在特务连牺牲的,他家里要是通情达理还好,要是有些非分的要求,那我们不是送上门来惹一身臊吗?
我说,武晓庆啊你这个小白脸,我没有想到你这么狼心狗肺。你带着你的军长千金滚蛋吧,我的一切行为都由我个人负责,与你无关!
武晓庆表情难堪地说,你看这穷山恶水,老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我是怕万一,万一他们要提出什么,我们还真不好办。
我说去你妈的,你们老家不是穷山恶水?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刁民。你放心,一切由我承担。
武晓庆不吭气了。
众人方便完毕,上车继续往前走,还没走出半里路,阚尽染突然尖叫起来,龇牙咧嘴满脸痛苦的表情。我连忙停车问是怎么啦,阚尽染说,屁股,我的屁股。
我说你的屁股怎么啦,难道是被蛇咬了?
阚尽染说,没有被蛇咬,可是我的屁股起包了,安晓莘你摸摸,一个硬块,有拳头大。
安晓莘没有摸她的屁股,安晓莘说,可能是山里的虫子咬的,没有大问题,你忍一忍,过一会儿就好了。
我说晓莘你把清凉油给她,自己抹抹就行了。别一惊一乍的,要是把我吓住了,方向盘一松,大家都得到沟里说话。
阚尽染伸出脑袋往车窗外面看,不再咋呼了,叽叽咕咕地说,妈的,下面是万丈深渊,下去了还说什么话啊,粉身碎骨了。
七转八绕,走了二百多里山路才到耿尚勤家的县城,一听说还要走五十里的山路,阚尽染说,打死我我也不走了。
我说不走也得走,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曙光就在前头,胜利在向你招手。
阚尽染说,我宁肯不要胜利!求求你牟卜,你们去吧,我和安晓莘在这里等你们。
我说那不可能,就是留下,也只能是武晓庆陪你,安晓莘必须跟我一道前往。
武晓庆也说,我看牟卜的意见有道理,留下你们两个女同志在这里不安全,干脆你们两口子去,我们两口子在这里等你们。
我说好啊,武晓庆你正中下怀。我问安晓莘,你怕不怕?
安晓莘说,你不怕我怕什么?
说好了,我们就把阚尽染和武晓庆送到县委招待所——这又是阚尽染的作用,阚尽染说,凡是有县委的地方,都有县委招待所。我问她有没有熟人,阚尽染说,这个鬼县城,屁股大的地方,我哪里有熟人?不过我会想办法。你们只管走你们的好了。
我说那好,你们就在这里住一夜,我们明天回来就到县委招待所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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