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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游戏或一种状态素描_柳建伟(都市里的生产队) 第(3/18)页

“那可怎么办?你今年卖要亏一百多万呢!”

“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东升,你这不是发疯了吧?我一个小医生,医个病还可以,这种事我可办不了。”

“我早合计好了。”东升胸有成竹道,“你能给省长说上话,这事就能办成。如今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你让省长给市里打个电话,过问一下这片地,市里、区里就不敢怎么样。熬过这一年,我买一套四室一厅商品房送你。”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东升,省长能是我这种小人物支使的?这事我可干不了,你送给我八室两厅的房子,我也干不了。”

“昨天电视上,我还看见你跟省长说话哩。”

“那是开会,说的是能摆在桌面上的事……”

东升把半截烟朝地上一摔:“你胆子还没鸡眼大,不过叫你动动嘴,拿捏鸡巴什么架子,我要能跟省领导说上话,还能难为你?如今这社会,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剜到篮子里的才是菜,拳头硬的是爹,蹲大狱那几年,我只悟出了这个道理。你看你屋里这家当,都是什么年代的物件儿!小时候我总觉得你会比我有出息,昨天看见你和省长在一起,以为你是个多了不得的人物,原来你尽弄些虚的。听我劝一句吧,如今机会遍地都是,这时不抓,什么时候抓?说句干脆话,这忙你是想帮不想帮?”

这件事又不违法,当然可以试一试。我说:“我总得去看看那块地吧?要不我见了省长怎么说?”

东升狡黠地一笑,伸手拍我一巴掌:“这还像个朋友。其实,你只用给省长秘书说好了,让他假传个圣旨,说省政府看中了这片地,下面谁敢放个屁!又不是让你干什么违法勾当,不过是骗骗人而已。走,现在就去看吧。下个月就有咱自己的车坐了。”

铁丝网围着那一方地,地上铺着一层绿绸子一样的菠菜。红砖砌出的两间火柴盒样的房子摆在绿绸子的正中,房子边上有一口机井,架着一台破旧的水泵。歪脖槐树刚刚吐出的新绿,把阳光剪成一片细碎的斑驳洒在黄土地上。这情景终于唤醒了我的记忆。

这里原是华中平原的一部分,如今叫南边那鳞次栉比的高楼生生割了下来。记得有一年秋天,东升和我还在这片地里捉过鹌鹑。那时,黄豆正可烧吃,我们把四五只鹌鹑关进鸟笼,挂在这棵歪脖树上,燃了黄火烧毛豆煮鹌鹑蛋吃。也就是那一天,我知道了东升的最终理想。我说他其实很聪明,只要用心,成绩肯定不比我们这些城里孩子差,这样每次抄我的卷子,就不该进城里上学。白鹤庄办的有小学和初级中学,我不明白东升为什么舍近求远。东升答道:“我爹让我将来接他的班,当大队支书。我们张家在白鹤庄是小姓,白家人多,这才送我过街进城上学。只要在市里混个中学毕业,当兵入了党,白家人多也枉然。我数学没抄过你的吧?这也是我爹让我好好学的。我们张家人当支书,他们白家人就当大队长和会计,支书不会算帐可不中。”

想着这一幕,我不由得伸手拍拍老槐树,叹口气。

“桑塬,你发啥癔症?”

“我想起初二那年秋天在这里吃毛豆了。”

“大年初二吃毛豆?你说的啥球鬼话!”

东升显然彻底遗忘了这件事,我陡然觉得无聊起来,四下一张望,看见房子周围长着十几株茁壮的植物,心里一阵发紧:“东升,你胆子可真大,种大烟干什么?”

东升大咧咧道:“大烟壳壳吃火锅用,籽籽又能治肚子痛,种这几棵,啥大不了的事。贩毒、吸毒,政府还管不过来呢。”

我无言以对。

沉默了一会儿,东升谈起了他这二十几年的经历。他表现出的倾诉欲令我吃惊,直觉告诉我:东升患有心理疾病。我认真倾听着,不肯放过一个细节,直到日薄西楼,东升才惊呼道:“天爷,我俩午饭还没吃呢!没想到你对这些陈谷子烂芝麻有兴趣。走,到我队部那两家菜馆喝两盅。以后有你听烦的时候。”

“你忘了我是医生,搞心理分析研究的,听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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