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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游戏或一种状态素描_柳建伟(金铃铛) 第(3/22)页

父亲的训斥并没有妨碍裕德又度过一个喧嚣的夜。三兄弟就睡在新房的隔壁。后半夜,裕慧被一阵阵的女人低声尖叫惊醒了,这已经是第四次,他有点害怕了。左边,二哥裕智蚊子唱歌一样轻的鼾声正匀。裕慧把头转过半圈,看见两道幽蓝的光亮直射房梁。“三哥,嫂子为什么要叫?”裕聪压低声音:“不要说话!”裕慧低声咕哝一句:“我怕!”把手伸过去,裕聪大人一样握住裕慧的小手,眼睛眨都不眨。渐渐地他感受到了某种欲望的慢慢膨胀,他在一种渴望当中渐渐走进了无聊和孤独。因为他想得头疼,总也体会不到这类事情的心迷神醉之处,哪怕一些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最后,他在跨过房梁的叹息一样的呻吟中慢慢入眠。

这一夜很平静。

哀牢山把这里围起一块十来里见方的盆地,山脚下有景颇的寨子,哈尼的寨子,零星的傣家人还沿着阿墨河搭起了竹楼,往南翻过完全被竹林掩映的青山,就是彝族、白族、拉祜族的天下。火把节的时候,竹溪坝的汉人、回回才放下手中的活计翻过山去热闹一番。哀牢山有土匪,竹溪坝的人只是听说。奸女人要算是恶事,一经傣家女人很轻松很幸福地谈出她有多少男子,这事情多少也带有点玫瑰的颜色了。杀人叫人惊恐万状。剽悍的景颇人也这么认为。

他们是骑着马过来的,把夜的静温,连同裕聪幽甜的梦境都踏碎了。大嫂回门去了,裕德大哥在**的辗转听上去再没有丝毫的情趣,两夜欠下的瞌睡像债务一样沉重地压在裕聪的眼皮上。当他睁开惺忪的眼时,看见院内点着了火把,一片吵闹声破窗而入。

两三个喽啰把小弟兄三个推到大厅的时候,大厅里人影晃动,家里代表着尊严和威仪的圈椅里端坐着一位斯文模样的中年人。父亲在一边垂手而立,身后架着两把景颇人的劈山大刀。裕聪开始感到恐惧了。中年汉子从椅子上起来,走到周恩隆面前。

“我找好久了,我爹临死还在说。你何必再固执下去,打江山要靠刀和枪。不过你们周家人丁真旺,四个公子。当年铁木真也是领着四个儿子打天下。老哥这几年恐怕也听说过我的脾气,我不乱动刀的,你知道。兄弟我再艰难,也没到竹溪坝借过柴米。如今不同了。乱世出奸雄。袁大头做了皇帝,他先前是什么东西?蔡锷这混蛋也扯起了人马,搞什么云南独立。我就上了山。你家祖上不过是御膳房的一个小总管。这回算兄弟借你的宝物,事成之后,不会叫你只管一个御膳房。”

周恩隆始终昂着头。他依旧朗声答道:“大王弄错了,我们祖籍河南,咸丰年间家遭灾荒才流落漂泊至此。你说的什么金钟,小的家里哪里会有?我只在竹溪坝种几亩薄地,做点小本生意。大王喜爱什么就拿好了。”

中年汉子冷笑一声:“瞒不了我,早查过了。我知道那是你家的**,不出点血你也不会交出来。听说你刚娶了儿媳妇?”他走到裕德面前,“这是大少爷吧?”

周恩隆上前一步:“他才十七,借什么只管对我讲。”

“明年就又是一茬人。都死了,这皇帝梦也不好做了,留一窝寡妇守着你个孤老头子,也是件趣事。下手吧。”

裕德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血腥四溢。裕聪死盯了汉子一眼,看清了他右脸颊上有一颗亮亮的黑痣。

“不是我无情,这年头,谁有情?三天之后,我派人来取。取不来,等二公子娶了亲,我再来。”他把一把劈山大刀摔在八仙桌上。

裕慧晕了过去。裕智冷漠地看着地上那摊血。周裕聪眼睛盯着骚乱后愈加显得空空****的院子。阿墨河水平静地流淌着,对坝子里发生的一切都显得漠不关心。

教堂的晨钟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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