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着一根烟,深深吸进一口,心境很淡泊。三里河旁长着一片杨树,或挺拔,或敦实,都显得茁壮。残阳如血,好一个初夏的傍晚。李阿毛早到一小时,并不是为着去讨好那个娇小的女人,只是忍受不住,已显苍老的母亲没完的唠叨。李家三代单传。阿毛只有一个姐姐。母亲生他时难产,生怕养不活,便起贱名“阿猫”。改名阿毛,还是上大学以后的事情。岁月不饶人,老人晓得儿子的婚事不能再拖了。不过,她有些弄不明白,以儿子这样的身材相貌,才气人品,竟连黄了六个。有几回,忍不住,就问险些成她儿媳妇的姑娘,姑娘总说阿毛不错,只是……两地生活,多有不便。还说请她和阿毛谅解。望着一张张带着负疚的姣好的脸,老人不好再问什么。怏怏地,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个姑娘嫁给了邻居小于。小于是县酒厂的工人,个头比她家阿毛低半个头,文凭和相貌也不能作同日而语。有一晚,阿毛娘从小于家门前过,忽听一阵肆无忌惮的呵斥:“死鬼!你这是烫猪蹄呀!上不得台盘的东西,又想睡地板了不是?瞧你那样,愣着干啥?还不快搓!我能摸得着吗?”老人心中一凛,暗自替儿子庆幸。从此,她便在心中发了一个宏愿:要找个漂亮的、贤惠能干的、通情达理的儿媳妇。老人看上了那个娇小的女教师,当即给儿子发了加急电报。从心里讲,老人真害怕阿毛在外地成家。女儿阿英虽说也不时回来,毕竟已成为匆匆过客。老伴十年前已经过世。她早就到了退休的年纪。她必须在家里给阿毛找个媳妇。
李阿毛一回来,知道又是这种事,没来由地冲母亲发了顿火。作为一个男人,让六七个始作俑者耍来耍去,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他不愿意承认这样的现实,可在现实面前,又不能不承认自己的无能。这个世界上,男女之间纯粹是一种等价交换。他心如死灰,只好让工作占满自己的整个生命。如今又长了一岁,这种命运难道会有改变吗?他冷笑一声对母亲说:“算啦。打光棍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一碰到母亲那凄楚、哀怨的目光,他又说:“妈,我再试试。”母亲守寡十年,过得很艰难,他知道。他来了,仍选这片杨树林。杨树林,曾给他多少咀嚼不尽、吞咽不完的苦果!在这片林子里,他尝到了难以忍受的苦涩。
六年前,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风流倜傥不下现今的朱伟。朱伟,你有什么可得意的!那时,我的小玲子不比你那个什么娜娜差。我们在校园西边那片杨树林里,也曾度过一个又一个销魂摄魄的夏夜。朱伟,你太玩世不恭了!你把生活当儿戏!我要比你纯净得多。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分到这个“夹皮沟”吗?朱伟不清楚。李阿毛是高才生,更主要的是有组织天才。学校早就看中了他,想让他留下做团的工作。后来,他写了决心书。后来,他主动割舍了泪汪汪的小玲子。再后来,他被六个姑娘,以不同的理由拒绝了。
人生真他妈捉摸不透!小玲子结婚了,前些日子寄给阿毛一张全家福。孩子竟有两岁,站在那儿,冲阿毛笑。那个男人,李阿毛实在不敢恭维。前些天在家门口碰上小于夫妇,更让他难堪。女人羞赧中带点愧疚,笑笑,低头走过。大肚子很显眼。李阿毛不由自主盯了盯女人那两片苍白的嘴唇。这一幕,唤起了他心底深处埋藏已久的钝痛。自己在这方面委实有些悲哀。如果战胜自己的对手是只老虎,是只金钱豹,这口气他能咽下。小于?他算什么东西!上五年级还尿床,口水流到十六岁。回想起给那个女人写的那些信,他有些愤怒了。你们为祖国做了些什么?是出过汗?还是流过血?我把头掖在裤带上,昼夜在前线滚爬的时候,你们却在……如今你们心安理得去享有我拼命追求而不能得到的一切!这太不公平了!我也是人!年余来,他常为这些心烦意乱。他无法冷静地去寻找原因,却认定女人都不是好东西,都是些有奶便是娘的主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新的战争形态、作战样式的出现 战争游戏绘画 战争游戏发展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