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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游戏或一种状态素描_柳建伟(苦涩林) 第(3/8)页

他又抽了一支烟,仰望被晚霞映得血红的天空。一看表,时间已过了一刻钟。四下顾去,并不见一个人。他又冷笑了,很刻薄。和这个姑娘,也就到此为止啦。

如果过了许多年,他知道杨四秀这时真正的心情,他注定后悔莫及。

杨四秀已经来了二十分钟。第一眼,她就认定自己在爱情上无休止的选择,也到此为止了。她看见一个身穿花格格衬衣的、理着小平头的男人,双手卡腰,仰望天空,若有所思。那个男人,很帅,吸烟的姿势也极有风度。她早就听说涅阳有这样一个男人。他上过前线,立过战功,快三十啦,婚事仍无着落。涅阳城不大,漂亮姑娘不多,相互间谈不上有什么隐私。那六个姑娘,杨四秀都认识。她觉着那些姑娘这么做没什么可指责的,只是越发想知道其中的缘由。她早就想认识这个谜一样的男人。从中师毕业这三年,姑姑、婶子给她介绍过不下十个男人。都像一个模子铸出来的,很能神吹,扁的可以说圆。当时也觉得娓娓动听,过后总是要现那些话不诚实,套话,字儿话。杨四秀最厌恶虚伪。她开始敷衍。她挣扎。她学会强颜作欢,内心却是极痛苦。没人理解她。她渴望被人理解。

杨四秀一看表,知道坏了。脸一红,从一棵大杨树后面蹿了出来。

李阿毛看见一个着米黄色圆领上衣的姑娘朝他走来。蓝白大方块相间的喇叭裙,扇子一样在晚风中飘动着。她身后是一排青灰色的树干,篱笆一样。再后面,是一片青黄色的麦田,无际无涯。夕阳,收尽了洒落天空的最后一抹晚霞。那张很秀丽的、灰白中透着粉红的脸,越来越清晰了。李阿毛嗅到一种淡淡的香气,不是花露水,也不是护肤脂。他下意识地抬腕看了看表。心里想着和姑娘分手后,回家如何向老母亲交代。李阿毛最讨厌这种自视高贵的女人!尽管她**的小腿和胳膊很得劲儿,也很有味儿;身材也曲曲弯弯,该高的没有低下去,但他还是感到厌恶。倏然间,他眼前闪过七八张女人的脸,都是面带矜持。

讨厌的一百次方!

“我来晚了。”

杨四秀抱歉地道。

“不算晚。我也刚到。”

李阿毛竭力装出毫不在乎的样子。

“能,能走走吗?”

“丑话先说在前头。我这个人很坏。你要是能宽容,当然可以走走。”

李阿毛很放肆地用眼光在杨四秀脸上扫来扫去,装出一副很自豪的样子道:“我谈过八次恋爱。”

杨四秀心里有底,勇敢地正视李阿毛,坦然答道:“我知道。”

她真的很喜欢这种坦率。她最讨厌那不知玩了多少女人,却把自己扮作一只初在情场上学飞雏鸟的男人。李阿毛一见面就直言不讳往事,她感到很新鲜。这要比有一肚子花花肠子的男人,可爱得多。在不知不觉中,她心中萌生出对李阿毛超出好感的东西。

“我和八个姑娘接吻过。”

“……”

杨四秀脸绯红了,不知怎么回答。她真没想到这一层。这是信任?还是别有用意?不知道。她心里有点酸,很不是滋味儿。“为什么没早几年遇到他?”当时,她确有这一念闪过。

“我有幸在六个女人闺房歇息,见过七个姑娘的真面目。”

杨四秀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双手护着前胸,像是撞见了鬼。

“哈哈——”

李阿毛古怪地大笑起来,撼天动地。嘴笑歪了,眉笑斜了,眼泪笑出来了,血管也笑裂了。一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快感,倏然间流过他周身每一个细胞。二十八年来,开天辟地第一次。拿破仑当年站在阿尔卑斯山上,宣称“我比阿尔卑斯山高”时的心境,也不过如此。世间竟有这般快活的事情。

“能一起走走吗?”

李阿毛躬身九十度,优雅地伸出手,邀请杨四秀。

女教师张皇着倒退两步,不自觉地四下望望。并不见有人。脸上那一分惊奇,二分羞涩,三分惶惑和四分的恐惧,定格一样永恒了。

李阿毛掏出香烟,熟练地从中弹出一支,“叭”地用打火机点上了。

“哼哼!到此为止。恕不奉陪。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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