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玲也不是一个盲目崇拜极端的浅薄姑娘。北岛之所以能吸引她,是因为她感到北岛身上形成鲜明对比的矛盾的两个方面。她发现这张酷似大指挥家卡拉扬的脸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天真未凿的莫扎特。卡拉扬在指挥柴可夫斯基的《悲怆》的时候,似乎满头灰白的头发上都向外流着属于全人类的痛苦,然而莫扎特的音乐却让你把一切烦恼都统统忘怀。王玲扮了一个鬼脸,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个纸包。
“我知道你在冲刺,一直在门外恭候。该补充点营养了。”
纸包里是几块芳香怡人的奶油蛋糕。
北岛接过,孩子气地一笑:“这么说,十六个小时,你一直在想着我?”他认认真真盯着王玲看了三分钟,嘲讽的欲望又撞击他的心扉。
“我想起一句诗: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本有玫瑰花的颜色,但是她抹了胭脂。她要去参加的,却是个假面舞会。”
王玲高兴地抿嘴一笑:“你眼真毒,就冲这蛋糕,也该给留点情面。”
北岛发现那句诗用在他身上更合适,就缄默不语了,大口嚼蛋糕。他心里老想着假面舞会这个词,更加不自在,就想换个话题。
“你已经来了很久了?”
“嗯。我在听,用每一个细胞在感受。”
“那就请第一个听众评评。”
“很可怕,太可怕了。像是乘个油桶在太平洋里漂,怎么会是这样?我总想应该有一线光明。再说一味表现这些,效果也出不来,如《梅杜薜之筏》给了一个船影,还有希望,再说现实也是这样。特别是最后,简直让人窒息。我想,你不止会表现这些,你心里还有其他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客观一些?不过,不过……它终究还是真诚的,触动了我……”
“行了!行了!打了一顿,再用手探一探,中国皇帝就惯用这一招,杀了你,又说杀错了,追谥一个封号,也算名垂青史了。直说吧,参加汇演,会有什么结果?”
“我……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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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卉早把那次飞来的车祸完全忘却了,那个叫憨实的采购员早已退到幕后。两个月来,夏卉又忙于演出、排练,离开省城到中小城市,甚至到县城去亮自己的歌喉,展示自己的风姿。一路上都是众星捧月般的热情,大报小报都是不着边际的神吹。接见,大官小官都见,都握手,把官气、酒气、汗臭气都沾在她那会反弹琵琶的手上。如果这“三气”可以用大半块法国香皂洗去,那么,把她的手一味捏揉把玩长达十四秒之长的感觉能洗去吗?好在她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巡回演出回来仍没有一天清静,因为不知从哪天开始,在她的周围形成一个小沙龙,都是属于当今最优秀的人物。严肃文学获奖作家、通俗文学畅销书作家、最现代派的著名诗人、刚刚崭露头角的画家等,常到夏卉家的可称家的不下二十人,而且都是少年得志、仪表堂堂、悲天悯人之状可掬。夏卉每接待一位新朋友,都会有几天的愉快,但绝对不会超过一个星期。她弄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是从他们诋毁人的尖刻和凶狠中,悟出没有一个人她敢得罪,只好把大门继续朝他们开放。慢慢就习惯了,也会自觉不自觉地把大块大块的时间花在陪他们闲聊上。台上台下再没有什么区别,只要想着这算是排练,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不久她就发现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不是冲她才来到这个客厅的。因为他们当中许多人的大名已远播省外,她的成就和他们相比,就是树下的一棵青草。她之所以能成为沙龙的皇后,是因为爸爸这棵树的树冠更大。当然,夏卉这么想完全排除了自己的美貌。著名青年作家B君,在文艺界素以思想深刻、生活严谨著称,也有赶超鲁郭茅巴老曹的鸿鹄之志,已到而立之年尚未婚娶。用鹤立鸡群来形容他的优势,有点损害其他优秀人物的形象,合适的形容应该是:一群梅花鹿中一只长颈鹿,这不能不叫夏卉特别关注。第一次发现B君射向她的是一种拥抱式的温柔顾盼,她就稍稍有些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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