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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全德与红萝卜_姚雪垠(二十七) 第(1/3)页

从指导员那里走出来,牛全德顾不得去找“坏女人”,赶快和班里的同志们开会。

“我们马上准备,”牛全德对大家说,“明天天不明就到地里,跟第一、二班来个竞赛!”

大家一听说明天要下地去帮老百姓栽红薯秧,就像要下他们自己的地里似的,快乐得乱跳乱叫。有些人是做惯了庄稼活的,好久来没做活感觉手痒和心痒;有些人虽然混过军队,多年不摸摸锄把了,手心上的皮褪去了,但一听说要去替老百姓栽红薯秧,也立刻感到了无限兴奋。

“我一天能够栽三亩地!”一个人吹牛说。

“我一天能栽五亩!”第二个跟着吹。

“我从前一天内栽过十亩!”另一个吹得更凶。

“喂喂,我们大家都不要瞎吹。”牛全德大声嚷着。“我们本班里也来个比赛,头一名发给奖赏!”

大家一窝蜂似的嚷叫着表示赞成,但是有人问:

“班长,第一名奖赏什么?”

“自然要奖赏好东西,”牛全德不假思索地回答说,“我去问指导员跟队长要。要是他们不肯给,我牛全德自己负责任。”

“好哇,我们的班长万岁!”

牛全德看见大家是这么高兴,这么爱戴他,他把“坏女人”的问题忘到了九霄云外,心上开花了,比赌赢大堆钱还要快活。从口袋里摸出来半截烟卷和一根折断的火柴头,他故意像卖弄本领似的,用牙齿将火柴一咬,喀吧一声那火柴头着起来了。他点着烟头,用力地吸了两口;等烟头烧着指头时,仍不肯将它抛掉,用指甲掐着烟头又深深地吸一口,因此那烟头就像故意要报复似的将他的嘴唇皮烧了一下。

“假若你是第一名,”牛全德望着陈洪小声说,“你猜我奖你个什么东西?”

“你奖我个什么东西?”

“我奖你个好东西,看,这么粗,这么长,”牛全德用手比着说,“扑楞楞,火头鱼!”

“滚你娘的去!”陈洪笑着骂,在牛全德的脊背上打了一拳。“喂,快讨论应该准备的工作,马上就天晚啦!”

牛全德又继续主持讨论,将工作分配清楚。散会后,陈洪负责去约集花户,告诉他们明天要帮他们栽红薯秧啦,让他们将一切家伙都准备停当。看太阳还有屋脊高,牛全德赶快向分队长请了假,匆匆向街上走去。他心里真快活,常常地忍不住笑。

“像这样的屌队伍,”他得意地对他自己说,“一无饷,二无粮,单凭有‘政治’也不行,全得靠感情,瞧人家瓦岗寨才是样子!”

春末夏初的傍晚,夕阳斜照在将熟的麦穗上,原野显得特别的静谧而美丽。在麦田里,在开花的豌豆地里,在一道溪水旁的矮树林里,斑鸠在叫着,杜鹃也在叫着。斑鸠的叫声是和平的;杜鹃的叫声也是和平的,完全不像旧诗人们所说的。真的,连牛全德也不再生气了,杜鹃还有什么悲哀呢?

牛全德满心地盼望着同那个很久不见的人儿会面,一边走一边低声地哼着小曲子。有一股神秘的劲儿来在他身上,他变得非常的年轻了,快活了。他想着他不应该对她吃醋;想着将来娶她做老婆,像别人一样的成立一个家。他想着将来他也同别人一样的有儿有女,那是多么美的滋味呀!

牛全德越想越快活,于是夕阳格外的美丽了,原野格外的可爱了,晚风格外的温柔了,杜鹃的叫声也格外的,格外的引起他的兴致了。

他装做买什么东西的神气,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小屋门口。一看没有人注意他,他就赶快地溜了进去。女人正在门口纺棉线,看见他溜进来,又高兴又带点吃惊。她一边纺棉线,一边抬起头来问:

“你怎么今天得闲了?”

“闲倒并不闲,我想你想得心慌呀!”

“真的吗?鬼才相信!”

“我要哄你,叫老子挨个枪子儿!”

牛全德露出来很馋的样子,绕过纺车,将一只手搭在女人的肩上,打算顺着她的胸脯摸下去。女人把他的手一推,脸色正经地说:

“别胡闹,叫别人看见了什么样子!”

牛全德笑了,说:“妈的既然干这行买卖,你还要撇清哩!”

“你规规矩矩坐下去,”女人停住纺车说,“咱们谈几句正经话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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