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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全德与红萝卜_姚雪垠(《牛全德与红萝卜》的写作过程及其他) 第(5/6)页

第三,胡风派的批评家说:“但那农民,仍然是不停的吸着烟袋——技巧,也显得穷窘了。”我自己和我的不怀成见的朋友们,也都认为我写的红萝卜没有牛全德那样成功,但要说我的技巧穷窘了,却是诬蔑。我一直在继续丰富生活,学习写作,技巧怎么会穷窘呢?关于《牛全德与红萝卜》这部小说的整个技巧,留待后边再谈,如今只单独的说一说红萝卜的问题。红萝卜在这部小说中是一个重要配角,而不是真正主角。在写作的时候,我将大半力量放在牛全德身上,少半力量放在红萝卜身上,这是事实。初版本红萝卜的失败处不在他不停的吸着烟袋,而在他的心理和性格中缺少矛盾,缺少矛盾也就缺少了变化。一九四四年的春天朋友们用小规模讨论会的形式批评这部作品的时候,茅盾先生,乃超先生,以群兄,都有这同样看法,我当时好像是茅塞顿开,五体投地的佩服。直到如今,我没有怀疑过他们的这一点深刻意见,所以在修改时竭力来纠正原来的毛病。至于吸烟袋,那是小问题,不能因差半车麦秸吸烟袋就不让红萝卜也吸烟袋。我的故乡是中国主要的烟叶出产地,农民不吸旱烟的实在少见。吸烟是农民的重要享受,也是主要的敬客之物,所以见面时先客气的让对方吸烟。这种现现实实的人民生活决定了我的写作。拿红萝卜的吸烟袋和牛全德的抽纸烟作对照,更表现阶层习惯的差异。即让退一步说,我写红萝卜的吸烟袋在手法上稍微有重复《差半车麦秸》的毛病,但这样的毛病实际上微乎其微,不能拿这来将红萝卜全部抹杀。红萝卜比《差半车麦秸》更多加心理描写,在手法上是一进步。这位胡风派的批评家不从大处着眼,专想吹毛求疵,很使我觉得遗憾。

第四,胡风派的批评家说:“但我想特别提出来的是牛全德嫖女人的那一段,作者描写了**的姿势,响声等等——大约这是写实主义吧!”这一段我也特别的向读者提出来,请读者或翻一翻初版本,或翻一翻如今的修正本,用不着我多说话。我所写的是一个小小的悲剧场面,并没有写**(即让写**也未必不可,但看怎样写法)。胡风派的批评家为要打天下,为要铲除他们心目中的“异己”(实际是一个战线上的朋友),常常不惜用血口喷人。唉,胡风派的朋友们,我确实一向把你们当做畏友,但你们太叫我失望。难道你们真看不懂这一章小说么?难道你们竟连一点批评的道德也不要么?对敌人还应该讲作战道德,何况我并不是你们的敌人!差不多一年半的时间中,你们忽而称我为色情作家,忽而称我为市侩主义者,任意戴帽子,又称我的作品为“娼妓文学”,结果我并没有被你们打倒。你们的努力只不过为亲者所痛,为仇者所快!

第五,胡风派的批评家说:“作者又让那堕落的女人听了宣传队的宣传而转变了,说:‘女人一向是受压迫的,现在我要过新的生活了!”’初版本中关于那位“坏女人”的描写有成功处,也有严重的失败处,在前边我已经说过。关于“坏女人”的失败处是忽略了转变过程,匆匆的让她由“落后”跳到“新生”。但,真出我意料之外,胡风派的批评家竟然又离开了我的作品胡扯!这位批评家的意思并不是责备我忽略了写一个人的转变过程,而竟是责备我写她竟也配转变,这不是笑话么?唉,笑话还更大呢!这位批评家所引的那一句话,我在我的原作中找了三遍,四遍,五遍,竟然找不到。何必这样的卑鄙栽诬呢?朋友们,我被你们肆意栽诬的回数真不少,假若你们还有一点点良心的话,也应该感到惭愧了。

第六,胡风派的批评家说:“可爱的先生们,向理论八股尽情的鞠躬吧!”这句话显然是嘲笑那些曾经称赞过我的作品的先生和朋友们,不过也指出我是依照着理论八股从事创作的。这问题谈起来牵涉的方面太广,既然有我的作品在,我还是暂且不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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