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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全德与红萝卜_姚雪垠(八) 第(3/4)页

当那位曾经来过两趟的女佣人冲进我的房间时候,我仍然低着头,装做毫没有察觉似的。在最初她什么话也没说,立在门里边紧张的呼吸着,并且我感觉出她是在拿眼睛把房间里打量一遍。一分钟以后,她才用惊骇的口气问道:

“呵呀!就要走吗?”

我装做听见这句话才发现她的来到,赶忙站起来,勉强的笑着迎接她。

“呵呵,胡干娘!”我说,“胡干娘,你怎么跑来这么早?”

“亏是我来这么早!要是来晚一步……”

“是的,我马上就要动身。胡干娘来有什么事情?”

“你能不能留一天?”

“今天一定走,”我装做十分坚决的说,“再留一天也没有意思。”

“你看,你们这年轻人的性子!”她向我走近一步,“你难道丢下俺家姑娘不管了么?”

“嗯,嗯。”我冷淡的说道,“请坐下谈一谈,胡干娘。”

“我不坐,”她说。“我昨夜晚来了一趟,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那时候我正在药铺里同淑梅的母亲谈话。”

“要不是在药铺门口碰见她,我准备等会儿再来一趟。她一看见我就猜出来我是到你这里来送信的,回去以后盘问我好半天,我只好告诉她说——”

“说什么?”

“说是姑娘叫我来对你说:请你断了念吧,早一点离开这里。”

“什么!?”我几乎不能支持的抓紧椅子,“这是淑梅的意思不是?”

“姑娘一点也没有这意思。这是编一个瞎话儿骗我们奶奶的。”

“可是,从昨晚以后,我什么念头都断了,所以今天一早动身。”

“可是,先生,事情全坏在你自己手里,你知道不知道?”

“怎么?”我望着她颤声问道。

“你不该把逃走的消息告诉那个傻丫头,小孩子的嘴总是关不紧的,弄得啥计谋都叫奶奶知道了。要不是奶奶一向心田好,待下人宽厚,我又是多年老伙计,我昨天晚上就得卷铺盖滚蛋,春喜也要挨一顿苦打!”

“我简直没想到这个丫头是这么刁滑。”我失悔的叹息一声。

“她不是刁滑,”她纠正我说,“她是老实。”

“老实?”

“她想同姑娘一道走,姑娘答应了……”

女佣人看见茶房端着洗脸水走进房间来,赶快把话头掐断,感慨的咂了咂嘴唇。茶房把一盆冒热气的洗脸水放在脸盆架上,向我殷勤的笑着问道:

“先生,不再住了?”

“马上走,”我说,一面向洗脸盆走去,“请你把账算一算。”

“是,我去算。”他躬着腰退了出去。

“你说下去,”我对女佣人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春喜想跟你们一道走,”她说,“坏事妖精!……”

原来春喜向淑梅要求把她带走,淑梅答应了。可是小姑娘因过于高兴,把秘密告诉那个一向待她很好的做饭老头子,老头子就向淑梅的母亲透露了消息。既然逃走的计划败露,我的爱人就只好派胡干娘立刻跑来告诉我,叫我不要焦急,再作打算,谁知我却与她的母亲见了面,而且还写了那一封使她绝望的信!

“她为你那封信哭了一夜,”女佣人继续说道,“怕你今早走掉。先生,你千万再等一天,等一天看有啥办法没有。万一她爹妈能够回心转意……”

茶房匆匆的走进来,把我们的谈话第二次打断。他把一个账条子递到我手里,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说:

“招待不周,请官长包涵些儿。茶水加一,已经算在里边;小账在外,请官长随意赏。”

“好的,”我看了一眼账条子说,“请你等一会儿来取钱。”

“是,是。”他顺便把洗脸水端起来泼在院子角的阴沟那里,匆匆的往前面走了。

我的挑夫刚才跟在茶房后边走来,现在带着焦急的样子站在门口,怯怯的向我问道:

“咱们今天到底走不走?”

“等一会儿决定。你先到外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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