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牛全德与红萝卜_姚雪垠(七) 第(3/5)页

我十分艰难的说出来这句不完全的话,已经用尽了最大的力气,不能够继续下去了。从我自己嘴里吐出来的这些字又颤抖着跳进自己耳朵里,使我自己感到羞耻。“多么的软弱无力!”我在肚子里对自己嘲笑着,不仅嘲笑我刚才那句话内容空洞,而且也嘲笑我说话的声调中竟带着几分哀求意味。然而,我除掉在肚里嘲笑一下自己,却再也想不出一句稍有力量的话来挽救这种危局。我的脑海里同时想起来许多话,许多问题,而同时什么也没有想起来。好像,它,我的脑海,同时被装得满满的,而同时又十分空虚;同时似春潮汹涌,而同时又似是一片死水;同时似燃烧着熊熊火焰,而同时又只不过是一点儿灰烬罢了。我端起茶杯子,用**的嘴唇呷一口冷茶,咽下肚去。因为我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所以端茶杯时我拼命的把杯子拿紧,放茶杯时我也是出奇的小心谨慎,深怕打破了茶杯更加笑话。在放下茶杯以后,为要使对方觉得我心平气静,我故意使脸上流露着一丝微笑(我何尝不知道这微笑极不自然!)和一种淡漠的表情,把眼睛移到窗子上,偷偷的从鼻孔呼出来一股长气。

她大概也看出来她的那几句话对我发生了多大影响。好像不忍见我过于绝望和伤心似的,她一面站起来给我倒茶,一面像慈母般的询问着旅馆里是否舒服,和要不要从家里送一床厚一点的被子给我。这种关心对于我就像是一只母亲的手抚摸着孩子的头顶,一方面使这个孩子的愤怒和痛苦消释,得到安慰,一方面又使孩子的眼眶里充满着更多的眼泪。一个人不管他阅历的世故多深,在自己的恋爱问题上却往往天真得可笑。这时候,我由于感激着她的慈爱,便忽然又觉得婚姻问题依然是很有希望。于是我又勇敢起来,很幼稚的向她说道:

“我同淑梅的关系,伯母既然很知道,千万请伯母为我们两个的幸福着想。我相信淑梅如果被强迫着跟另一个人去结婚,即让她不自杀,也会一辈子痛苦下去。”

“唉唉!她是从我自己身上掉的一块肉,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她抚养大,她的性情我难道不晓得?可是事到如今,事到如今……”

“事到如今正需要你老人家做主!”

“我为这事前思后想,心都操碎,好些夜不能睡眠,可是我想不出好的办法。”

“我觉得应该尊重淑梅自己的意见,看她自己愿意同谁结婚。”

“女孩子嫁人不是像走路一样。路走错了还可以回头再走,人嫁错了可是一辈子完了。”

“那么你到底准备怎么办?”我有点儿激动起来。

“我今晚请你来就为着这件事情,为着这件事情。”

“怎么办?”

“我想,我想……”

忽然有人在窗子上咳嗽一声,把她的话头打断。

“谁呀?”

“是我,”窗外有男人声音回答。“请你出来一下。”

我的爱人的母亲立刻变了颜色,慌慌张张的走了出去。随即我听见他们在窗外边小声谈话:

“大奶,你快点回去!”男人声音喘着气说。

“我的天!又出了什么事情?”

“老东家在同姑娘生气,你快回去!快回去!”

“这个老昏君!”母亲用哭声说:“我不管,让他们随便闹去,把天闹塌我也不管!”

“你不管怎么成!要不是姑娘有病,我看他早就把姑娘从**拉下来打个半死不活啦!”

“唉唉,我看他存心想把俺母女俩逼死!”

“你快点回去!姑娘哭的真可怜,连今天来的那个做针线的乡下女人也站在旁边不住的掉泪。姑娘叫我出来找你……”

“找我!老的顽固,小的不听话,找我有什么办法!”

“你回去把老东家劝劝。他这样闹法,故意给姑娘病上加病,我看姑娘会寻短见的。”

“我的天呀!我的命多苦呵!”母亲小声的抽咽起来。

“大奶,快点回去吧!”

“回,回,我不能让老昏君把我的女儿活活逼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牛全德与红萝卜 牛全德与红萝卜原文 牛全德与红萝卜 姚雪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