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映晖的心上忽然不知为什么感到沉重起来,低下头去沉吟了片刻,问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能让我最近回去最好,请你跟队长谈谈。”
“好的,我马上就跟他谈去。”
“还有我妹妹的事情……”
“好的。”叶映晖又抬起头来望着小宋:“你还没有吃午饭,怎么吃呢?”
“我不吃。”小宋摇摇头,哽咽说。
“走吧,回队叫厨房炒一碗米饭。别难过!不吃东西怎么行?”
“你回去吧,我什么也吃不下去。”小宋忍不住又抽咽起来,“我,我,我要在这里坐坐……”
叶映晖深深的叹了口气,劝了半天没有效果,一个人低着头,脚步迟缓的走回队部。
她把小宋的事情告诉了苗华和别的同志们,大家都觉得准他请假不是办法,他回到家很可能发生危险。苗华和几个同志立刻跑到村边去安慰小宋,把他从村边拖了回来,又逼着要他吃饭。大家虽然对小宋的不幸十分同情,但毕竟他们都带着浓厚的孩子气,而且同他胡闹惯了,因此他们一面安慰小宋,一面又同小宋开玩笑,逼得小宋又生气,又忍不住带着眼泪笑了起来。炒米饭在他的面前已经放凉了,他终于在同志们的包围中端起碗来,有点不好意思的把米饭吃了一半。苗华允许他把妹妹送进保育院中,但却不许他请假回去,为的是恐怕他发生危险。小宋想了想,同意了苗华的主张,跑进寝室里,伏在公文箱子上,一面流着眼泪,有时忍不住抽咽几声,一面给母亲写一封长信,安慰母亲,并劝母亲派人把妹妹送来。信写好之后,看见同志们都在忙着,没有人再注意到他,他便带着信偷偷的往镇上走去。
当小宋为着妹妹的问题向母亲写信时候,小光明正在医院中慰问那一位替中国打仗的国际朋友。三点钟的时候,小光明带领着孩子们从医院回来了。他是那样的快活而兴奋,不等队伍解散就蹦跳着跑进屋去,扑到大姐叶映晖的面前,一面喘着气,一面报告他在医院里的慰问经过。留在麦场上的一群孩子们等了很久等不着小光明出来,一哄而散,唱着,叫着,互相的追打着,陆续的回家了。
队上的同志们都围绕着小光明,听他报告,听到有趣时就有人发出来呼声和笑声。因同志们不断的截断他向他发问,呼叫,大笑,致使小光明的报告十分零乱,不能把经过的情形有系统的从头到尾联成一片。但就这零零碎碎的简单报告,同志们也觉得很满足了,有人把他抱起来举到头顶,高声叫着:“我们的小光明万岁!”这叫声还没落地,大家就跟着狂欢的呼叫一阵。田文烈为要赶快写一篇通讯稿子寄到报馆去,他把小光明拉到寝室里,不让别人打搅他们的谈话。他和小光明并着膀儿坐在“地铺”(用稻草在地上铺的床铺)上,膝头上摊开一个笔记本子,一只手握着铅笔,开始问道:
“你到医院里怎么讲呀?”
“我说,‘我们代表前线上的无数中国儿童来向先生致敬,并且慰问。’朝鲜义勇队的金队长替我们翻译给他,他笑了,他把我抱了起来放在他的**。”
“你没有演讲吗?”
“没有。”小光明笑着,看见他刚才说的那句话被田文烈记到小本子上,有点害羞的脸红起来:“你把我的话写下来做什么呀?”
“你说得好,我要写下来登报哩。你为什么不演讲?”
“那个老毛子抱着我,不让我演讲。”
“他说什么话了?”
“他哭了。”
“什么!他哭了?”
“不是哭,”小光明立即修正了自己的话,“我是说他眼睛里泪汪汪的。”
“呵!没有哭吧?”
“没有。他看着俺们笑着。”
“他说什么话了?”
“他说一句中国话。”
“怎么说?”
“他看着俺,用指头敲着手枪说:‘咱们,一同,打倒法西斯!’说了以后就用手在每个孩子的头顶都摸了摸,分给俺们蛋糕跟饼干吃,还……”
“等一等,等一等。”田文烈一面在小本子上写着一面说:“你再学一遍他怎么说,再学一遍。”
小光明摹仿着一种生硬的,不相连贯的,发音重浊而微颤的口吻,把驾驶员的话又重述一遍。田文烈满足的小声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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